反射出刺眼的白。
沈砚舟坐在文官首位,今日只穿了一身深紫色常服,未着官袍,显得格外低调。他微微垂着眼,慢慢品着杯中的酒,偶尔与邻座低声交谈一句,神情温和儒雅,与那日朝堂上老泪纵横的模样判若两人。但林昭注意到,他的视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极快地掠向宫门方向,以及侍立在皇帝身后不远处的几名新面孔太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太后似乎有些乏了,靠着椅背,微微合眼。皇帝低声询问了一句,太后摆摆手,示意无妨。
这时,负责司仪的一位礼部官员出列,躬身道:“启禀太后、陛下,今有御前行走林氏昭,擅琴艺,愿奏一曲,为太后寿辰添彩,恭祝太后福寿安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琴台边的林昭身上。好奇、审视、疑惑、不屑、甚至隐隐的敌意……各种情绪交织成无形的网,笼罩过来。
林昭起身,走到琴台前,对着太后和皇帝的方向,盈盈下拜:“民女林昭,恭祝太后凤体康健,万寿无疆。”
太后的眼睛睁开了一些,目光落在林昭身上,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老年人对新鲜事物的些微兴趣。“哦?你就是那个……帮着凛儿做事的孩子?起来吧。都说你才学不凡,今日哀家倒要听听,你的琴艺如何。”
“谢太后。”林昭起身,重新坐下。指尖触及冰凉的琴弦,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肋下隐隐的抽痛和心头的万千思绪,指尖一拨——
清越的琴音流泻而出,初时如溪流潺潺,继而如江河奔涌,旋律恢弘壮阔,正是时下流行的赞颂山河的《山河颂》。她的指法并不追求花巧,而是沉稳大气,每一个音符都饱满扎实,带着一股子难得的开阔气象。琴声在寂静的花园里回荡,竟暂时压下了那些窃窃私语和杯盘轻响。
许多人微微颔首,不管对林昭观感如何,这琴艺确实当得起“不凡”二字。连太后也听得微微颔首,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打着拍子。
沈砚舟端着酒杯,眼睛半眯着,似乎也在欣赏琴音。一曲将终时,他忽然放下酒杯,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上首的太后和皇帝听清:“林姑娘琴艺果然精湛。听闻姑娘曾在江南以琴音安抚躁动灾民,不知今日可否为太后寿宴,奏一曲《破阵》?此曲雄壮,正合我大晟国威,也为边关将士祈福。”
《破阵》?林昭指尖的余音微微一顿。
席间有低低的吸气声。《破阵》是古战阵曲,旋律激烈,多杀伐之音,指法繁复急促,对抚琴者心力指力都是极大考验。更重要的是,此曲通常用于军前壮威或祭祀英烈,在太后寿宴上演奏……未免有些不伦不类,甚至带着点不祥的意味。沈砚舟此举,是刁难?还是别有用心?
皇帝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太后也看了沈砚舟一眼,没说话。
萧凛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泛白。
林昭抬起眼,看向沈砚舟。后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平静无波,像两口深井。她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
“沈相爷谬赞。”她声音清朗,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破阵》虽壮,然过刚易折。琴如国政,贵在张弛有度,调和阴阳。今日太后寿辰,天下同庆,民女以为,一曲《清平调》,祈愿海内清平,岁岁安康,更为相宜。”
说罢,她不待沈砚舟再开口,指尖已然落下。
琴音倏然一变,从方才的壮阔转为清雅平和,如春风拂过新柳,如细雨润入泥土,旋律悠扬婉转,不带丝毫烟火气,仿佛一瞬间将人从这气氛紧绷的宫廷宴席,带到了某个宁静祥和的山水之间。这是前朝一位隐士所作的曲子,流传不广,但意境高远,正是林昭这几日反复练习的。
沈砚舟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芒,但笑容未变,轻轻“哦”了一声,不再言语,重新端起酒杯。
琴音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