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骑们似乎接到了新的指令,马蹄声渐渐远去,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蒿草丛里,林昭像死了一样趴着,直到确认外面再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风吹过荒草发出的、呜咽般的沙沙声。
太阳不知何时已经升了起来,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却没有丝毫暖意,像个冰冷的、巨大的铜盘。阳光照在湿透的身上,反而带走了最后一点热气,冷得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牙齿磕碰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野里清晰可闻。
左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她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失温,失血,骨折,随便哪一样,都能要了她的命。
怀里的油布包,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胸口,也烫着她的意识。
不能死在这里。东西必须送出去。沈砚舟……必须倒台。
她挣扎着,用右手,从怀里摸出那个油布包,紧紧攥着。然后,她抬起头,眯起眼睛,辨认着太阳的方向,又回忆着之前哈鲁说的地形。
边境……在北边。顺着这条溪流的下游走,或许……或许能遇到人,无论是狄人还是……自己人。
她不知道哪边是自己人。但她只能赌。
用右手撑着地,拖着那条断臂,一点一点,向着溪流下游,开始爬。
每挪动一寸,都痛得撕心裂肺。断臂摩擦着地面和草茎,带来更尖锐的刺痛。湿冷的衣服裹着身体,像一层冰壳。力气在迅速流失,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知爬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步,也许几百步。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抽离,身体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
就在她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视线朦胧中,似乎看到前方的溪流转弯处,有……炊烟?
还有……模糊的人影?穿着……不是狄人的皮袍?好像是……南朝士卒的衣甲?
是幻觉吗?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右手,朝着那个方向,挥动了一下。
然后,世界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