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渐渐向晚,草原上的夕阳壮丽得近乎残酷,把整个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血红和金紫,云彩被拉扯成狰狞的形状。风更冷了,像浸了冰水的鞭子,抽得人透心凉。集市上的人开始陆续收拾东西,准备回各自的帐篷。一些醉醺醺的狄人勾肩搭背地走过,唱着荒腔走板的歌,空气里的酒气混着汗味,更加难闻。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顶看起来稍微像样些的帐篷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惊慌的呼喊,用的是狄语,但林昭大概听懂了几个词:“孩子!我的孩子!滚开!你这该死的畜生!”
人群一阵骚动。只见一个穿着相对讲究的狄人妇女,正惊恐地试图驱赶一匹不知为何受惊、在原地尥蹶子的小马驹。马驹旁边,一个约莫四五岁、穿着厚实皮袄的狄人小男孩,大概是吓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看着就要被马蹄踩到!
哈鲁和其他人立刻站了起来,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他们也有准备)。但林昭动作更快。
她几乎是本能地窜了出去,速度极快,像只受惊但目标明确的兔子。她没喊叫——哑巴不能喊——只是闷头冲过去,在那妇女的惊呼和马蹄扬起的尘土中,一把抱住那个吓呆的小男孩,就地一滚!
“砰!”马蹄擦着她的后背踏在地上,溅起一蓬土。她抱着孩子滚了两圈才停下,后背火辣辣地疼,可能是被石子硌的,也可能是被马蹄风刮的。怀里的孩子“哇”一声哭出来。
那妇女和几个闻声赶来的狄人汉子冲了过来。妇女一把抢过孩子,上下检查,嘴里不住地用狄语感谢神灵。孩子除了吓哭,倒没什么外伤。
林昭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依旧低着头,一副受惊后怯生生的样子。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一半是后怕,一半是刚才那一下摔得确实不轻。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镶毛边皮袍、头戴银饰的狄人男子走了过来,看样子是这家的男主人,也是附近一个小头目。他先看了看妻儿,然后目光落在林瑟身上,带着审视。
“外来的?”他问哈鲁,声音粗哑。
哈鲁连忙上前,弓着腰,用恭敬又带着点讨好的语气回答:“尊贵的大人,是的,我们从西边来,部落没了,带着妹妹想找个安身的地方。”他指了指林昭,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做出一个“不能说话”的手势。
头目又看向林昭。林昭适时地抬起头,露出被油膏弄脏、却依然能看出年轻轮廓的脸,眼神里带着惊恐未褪的茫然和一丝……对兄长的依赖?她指了指自己的后背,那里皮袍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又指了指地上的马蹄印,然后低下头,轻轻抽了抽鼻子——不是哭,更像动物受伤后委屈的呜咽。
头目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在草原上,救孩子是大恩。何况这是个看起来柔弱可怜、还不能说话的异族女子。
“你的妹妹,手脚倒是利落。”头目对哈鲁说,“伤了没有?”
哈鲁连忙道:“应该只是蹭破了皮,不敢劳大人挂心。”
头目点点头,对身边的妇人吩咐了几句。妇人抱着孩子,对林昭露出感激的笑容,用生硬的、夹杂着手势的通用语说:“谢谢……你,好,姑娘。”她又指了指帐篷,“进来,喝碗热奶,看看伤。”
这是个机会。哈鲁看向林昭,用眼神询问。林昭微微点了点头,依旧缩着肩膀。
他们被请进了头目的帐篷。帐篷里比外面暖和得多,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中间的火塘烧得很旺,架着一口铜壶,咕嘟咕嘟煮着奶茶,奶香混合着茶的苦涩味道弥漫开来。帐篷角落堆着一些皮毛、武器和日常生活用具,显示着这家人的家境还算殷实。
妇人给林昭端来一碗滚烫的奶茶,又拿来一小罐绿色的、气味刺鼻的药膏,示意她处理背上的伤。林昭顺从地转过身,微微拉开破口的皮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