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掌柜,”她声音有些干涩,“周书吏酒后透露,粮库亏空巨大,账目全假,他们为了应付钦差,很可能正在疯狂填补亏空,甚至……可能制造‘意外’,毁灭证据。”
何掌柜眼神锐利起来:“你确定?”
“他醉话连篇,但细节不似作伪。而且提到了‘丙字七号’这个代号。”林昭沉声道,“我们必须赶在钦差到来之前,拿到真凭实据。否则,等他们‘准备’好了,一切就都晚了。”
何掌柜沉默了片刻,房间里只剩下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的街巷传来模糊的打更声。
“粮库守备极严,硬闯是死路。”何掌柜缓缓道,“但……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粮库西侧靠旧城墙那段,墙根下有条废弃的排水暗渠,早年修城墙时留下的,知道的人极少,或许能通到里面。只是里面情况不明,且多年不用,恐怕……”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危险,九死一生。
林昭看着桌上摇曳的灯火,火光在她眸子里跳动。她想起老书吏醉倒前那诡异又悲哀的笑容,想起粮库外那些士兵冰冷警惕的眼神,想起萧凛密信中“保重自身为要”的叮嘱,也想起何娘子说起米价时疲惫的眼神,和西厢那家人压抑的哭泣。
“告诉我具体位置和进去的方法。”她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进去。”
何掌柜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言,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去准备你需要的东西。今夜子时。”他低声道,然后像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融入门外渐浓的黑暗。
林昭重新坐回桌边,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那些凌乱的字迹。炭笔的痕迹在粗糙的纸面上,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脆弱。
山雨欲来。而这一次,她可能要主动走进那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