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也吃不了这么快!定是你们做了手脚!今天不把这账算清楚,我这货就不卸了!看谁耗得起!”
“您不卸货,耽误了船期,这违约金,可是按时辰算的。”小吏阴阳怪气地补充道。
王管事显然被噎住了,脸色由红转青,指着对方,手指都在发抖,却一时说不出话来。他身后的伙计们也是满脸愤懑,却又无可奈何。周围看热闹的脚夫和行商们议论纷纷,有同情王管事的,也有说码头方面历来如此的。
林昭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机会!
一个需要算账,而且看起来非常棘手的局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胃部的抽搐,整理了一下根本无法整理仪容,迈开脚步,朝着争吵的中心走去。她的步子很稳,尽管腿脚因为寒冷和饥饿有些发软,但腰背挺得笔直。这是她在无数谈判桌上养成的习惯——无论内里如何,外表绝不能露怯。
她拨开人群,走到王管事和那小吏之间。她的出现很突兀,一个衣衫褴褛、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子,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位管事,”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正处于暴怒边缘的王管事和看好戏的小吏都下意识地看向她,“或许,我可以试试。”
场面安静了一瞬。
王管事皱紧眉头,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和烦躁:“你?你是谁?捣什么乱!”
那小吏更是嗤笑一声,满脸讥诮:“哪儿来的叫花子?滚远点!这里没你的事!”
林昭无视了那小吏,目光只看着王管事。她知道,这才是潜在的合作方。“我略通数术。”她平静地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或许能帮您厘清这账目。”
“略通数术?”王管事气极反笑,“小姑娘,你知道这是多少粮食吗?三百石!涉及沿途三个关卡、五次装卸的损耗记录!我们商队最好的账房先生看了半天都理不清头绪,你……”
“正因您的账房先生可能囿于成法,才理不清。”林昭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让我试试,若我算不清,或算错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管事和他身后那些货物,“我自愿入您商队为奴,抵偿耽搁之损。”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和低低的议论。
“为奴?她疯了吧?”
“瞧她那样子,跟奴也差不多了……”
“啧啧,真是活不下去了……”
王管事也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眼神清澈而冷静,里面没有疯狂,也没有乞求,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镇定。这种镇定,莫名地让他焦躁的心绪平复了一丝。他再次仔细看了看她,虽然狼狈,但眉宇间那股气度,不像是寻常流民。
死马当活马医吧!他咬了咬牙,这货再耽搁下去,损失远比一个奴仆大得多。
“好!”王管事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把手里的账册往林昭面前一递,“你若真能算清,我……我必有重谢!若算不清……”他没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旁边的小吏抱着胳膊,冷笑连连,显然准备看笑话。
林昭接过那本厚厚的、边角已经磨损的账册。纸张粗糙,上面的字迹是用毛笔书写,不同人的笔迹混杂,墨色深浅不一。她没有像旁人预想的那样立刻拨弄算盘,或者埋头苦算。
她先是快速地将账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目光如同扫描仪,捕捉着数字的规律和异常点。然后,她抬起头,对王管事说:“劳驾,给我一张空白的纸,还有……一支笔。”
王管事虽然疑惑,还是示意伙计从随身的箱笼里取来了纸笔——一张质地稍好的宣纸,和一管狼毫小笔。
林昭没有磨墨,她走到旁边一个积着雨水的小水洼旁,用笔尖蘸了点雨水。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蹲下身,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