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被子熏过香,可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很多画面:乱葬岗的冷雨,码头算账时算盘珠子的脆响,萧凛装疯时醉醺醺的眼睛,沈砚舟临死前癫狂的大笑,海底梦里那片深蓝色的光……
天快亮时,她才迷糊了一会儿。梦里又是海,但这次海浪汹涌,黑色的巨船在波涛中颠簸,甲板上站着许多人,穿着古怪的服饰,手里拿着火把,火把的光映亮了他们狂热而扭曲的脸。
他们在唱着什么,声音汇成洪流,震得海面都在颤抖。
然后海底那点光猛地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缓缓升起——是一只眼睛,巨大无比,瞳孔是深不见底的黑,边缘燃烧着冰蓝与金色交织的火焰。
眼睛睁开,看向了她。
林昭在惊悸中醒来,浑身冷汗。窗外传来太监轻声提醒更衣的声音——卯时正了,该上朝了。
她坐起身,摸了摸胸口。盒子安静地贴着皮肤,不烫,只是温温的。但心口那个淡红色的印记,似乎又深了些。
苏晚晴进来帮她更衣。今天穿的是正式的朝服——不是皇后的凤袍,也不是寻常女官的服饰,而是萧凛特旨为她定制的“参知政事”官服。深青色,绣着云鹤纹,腰束玉带,头上戴一顶乌纱进贤冠。
铜镜里映出的人影,瘦削,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睛里没有半分怯意。
“走吧。”林昭说。
殿外,晨光熹微。正月末的风依旧冷冽,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长长的宫道通往太和殿,青石板路在晨雾里延伸,望不到头。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孤单,但清晰。
前方,太和殿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显现。那里面,等着她的是一场硬仗。
而她怀里揣着药囊,心口烙着印记,袖中藏着这些年积攒的所有筹码——包括一条命,半残的,但还能拼一次。
够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