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胁迫诬陷,账册可以是伪造,密约……也可以是北狄的反间计。至于虎符,”他拿起御案上那半枚,摩挲着冰凉的青铜表面,“谁能证明,这一定是沈砚舟指使盗走的?而不是张嵩,或者别的什么人,假借其名行事?甚至……是有人想让朕,自断臂膀?”
这话里的寒意,让萧凛如坠冰窟。父皇这是在怀疑……怀疑他构陷?怀疑这些证据的指向?
“父皇!”萧凛急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儿臣所言所行,皆是为国为民,绝无半点私心!此案牵连甚广,从江南粮草案到虎符失窃,再到北狄异动,桩桩件件,线索最终都指向沈砚舟!若非他权势滔天,把控朝纲,何至于此?!儿臣愿以性命担保,这些证据,绝无虚假!”
皇帝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像要把人看穿。良久,他才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那片逐渐明亮却依旧灰蒙的天空。
“朕知道,你没说谎。”皇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沈砚舟……这些事,他做得出来。为了权,他什么都做得出来。朕不是不知道他结党营私,不是不知道他手伸得太长。可是凛儿……你告诉朕,扳倒一个沈砚舟,容易。然后呢?”
萧凛愣住了。
“然后,他留下的那个摊子,谁来收拾?”皇帝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六部堂官,有多少是他的人?地方督抚,有多少听他号令?清流言官,有多少视他为楷模?军中……恐怕也不干净。一旦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堂震动,政令不通,边关不稳,甚至……各地宵小,会不会趁机而起?”
他走到萧凛面前,看着这个年轻气盛的儿子,语重心长,却又冷酷无比:“为君者,不能只图一时痛快。有时候,明知是毒瘤,也不能立刻动刀。因为动刀的代价,可能是整个机体的溃烂。朕要的,是江山稳固,是平稳过渡。沈砚舟……他现在还不能倒,至少,不能以这种‘通敌叛国’的罪名,轰轰烈烈地倒。”
萧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愤怒、不解、还有深深的失望,交织在一起。“父皇!难道就因为他势大,因为他牵涉太多,就任由这国贼逍遥法外,继续祸国殃民吗?!边关将士在饿肚子!北狄虎视眈眈!京城防卫漏洞百出!这些,难道都比不上所谓的‘朝局稳定’吗?!”
“放肆!”皇帝厉声喝道,威压瞬间弥漫开来。但很快,那怒气又消散了,化作更深的疲惫。“朕何尝不知边关危急,何尝不知将士不易?可你告诉朕,现在立刻拿下沈砚舟,北狄就不南侵了?边关将士立刻就有粮了?京城就安如磐石了?不会!只会更乱!沈砚舟一倒,他的党羽必然反扑,朝中立刻就会陷入党争倾轧,谁还有心思去管边关?去筹粮?去整顿防务?”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朕已经下旨,张嵩窃符通敌,罪证确凿,着即革职,打入天牢,秋后问斩。其家产抄没,一应党羽,由三司严查。”他顿了顿,看向萧凛,“至于沈砚舟……罚俸一年,仍总领机务,戴罪图功。江南粮草案、虎符失窃案,皆因‘失察’之过。”
罚俸一年?戴罪图功?失察?
萧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此滔天大罪,最后就轻飘飘落了个“失察”?这算什么惩罚?这分明是……是安抚,是告诉沈砚舟:朕知道是你干的,但朕现在不动你,你给朕安分点!
“父皇!这……”萧凛急得上前一步。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御案,震得那半枚虎符都跳了一下,“朕意已决!此事,到此为止!对外,只称张嵩案。沈砚舟‘失察’之罚,已是极限。再多,朝野必生动荡!你明白吗?!”
萧凛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他看着御案后那个苍老而威严的父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