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的气味。一切都和几个月前她刚来时没什么两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易容的药膏早已洗去,露出了原本的肤色,只是比记忆中更苍白了些,眼底有着挥之不去的淡淡青影。身上的粗麻衣服也换回了何娘子给她准备的半旧细棉衣裙,柔软的布料贴着皮肤,却让她有些不自在,仿佛那层粗糙的保护壳被剥去了。
门被轻轻叩响,何掌柜的声音传来:“苏姑娘,京城有信到。”
林昭转身开门。何掌柜递进来一个封着火漆的细竹筒,火漆上的印记是萧凛惯用的,但颜色似乎比往常更深些。何掌柜没多话,点点头便退下了,顺手带上了门。
林昭捏碎火漆,倒出里面卷得极紧的薄绢。萧凛的字迹依旧劲瘦,但笔画间透着一股紧绷的、仿佛能透过纸张传递过来的疲惫和……急迫。
“先生钧鉴:江南事毕,朝廷处置已下,想先生已悉。此番虽未能竟全功,然重创其地方羽翼,揭其疮疤于天下,已属难得。先生之功,凛铭记于心。”
“然京中局势,暗流更汹。沈贼经此一事,表面受挫,实则警惕更甚,对吾之防范监视,已至无孔不入之境。父皇态度暧昧,既用其制衡诸皇子及朝中其他势力,又对其尾大不掉渐生疑忌。此番江南之事,裴将军密折与朝中清议并举,已令父皇对沈贼之‘全能’生隙。此乃契机。”
“凛近日得父皇些许暗示,或将涉足户部钱粮审计之实务(虽为副职)。此乃险地,亦为要冲。若得先生之智,或可于沈贼腹心之地,再撕开一道口子。”
“江南已成是非之地,先生‘苏晚’之身份恐难久持。沈贼及其党羽,绝不甘心失败,暗中搜捕清算,必不会止。为先生安危计,亦为后续大计,凛恳请先生,以新的身份,重返京城。”
“凛已与裴将军联络,彼愿暗中协助,为先生伪造一份经得起查验的北地身份。先生可扮作北地而来、精通数术与漕粮核算之账房先生,由凛以‘招募贤才’之名,延入府中。”
“前路凶险,胜于江南。然凛深信,唯有先生在此,你我里应外合,方有破局之望。凛翘首以盼,静候佳音。”
信不长,但信息量极大。萧凛的处境比她想象的更艰难,也更……微妙。皇帝的平衡术玩得炉火纯青,既敲打了沈砚舟,又给了萧凛一点甜头(参与户部实务),把他推到了更前沿、也更危险的位置。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不得不走的棋。
而萧凛邀请她回去,不是以林昭的身份,也不是以苏晚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全新的、与北境裴照势力有隐秘关联的“账房先生”身份。这意味着她将彻底告别过去几个月“林昭”的经历,以一个更成熟、也更隐秘的姿态,重新投入那权力斗争的中心漩涡。
回去吗?
林昭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女子眉眼清减,目光里少了初来时的惊惶与刻意伪装的怯懦,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冷静和……一丝难以抹去的倦意。江南这一遭,她“死”了一次(烧掉身份文牒),又“生”了一次(融入灾民)。她触摸到了这个王朝腐烂最深的根系,也亲眼看到了底层百姓最真实的苦难和韧性。她不再是那个只为复仇、只想自保的林昭了。
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你闻过了那粮仓大火后焦臭与血腥混合的气味,就再也忘不掉,它会在每个类似的阴雨天,隐隐约约地钻进你的记忆里。
留在江南?隐姓埋名,或许能偏安一隅。但沈砚舟的阴影无处不在,她手中掌握的秘密,就像怀揣着火星行走在干草堆上,不知何时就会引火烧身。而且,留在这里,她还能做什么?看着一切慢慢恢复原样,看着新的“刘老爷”在废墟上重新站起来?
不。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