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船头踏上湿滑的石阶。
脚下是坚实的土地,可那份虚浮感还在。她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镇子的边缘,临河是一排高低错落的旧屋,大多是木结构,被岁月和湿气侵蚀得颜色发黑。老鬼系船的地方,斜对着一条窄巷,巷口挂着一盏气死风灯,罩子熏得发黄,光线昏昏的,勉强照亮灯下一块“何记绸缎”的木招牌,字迹也有些模糊了。
老鬼已经走到那招牌下的木门前,没有敲门,只是伸手在门板的某个位置,有节奏地轻叩了几下。三长,两短,再三长。
里面很快传来细微的动静,门闩被拉开的声音。木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妇人的脸,肤色微黄,眉眼寻常,梳着整齐的圆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她看到老鬼,脸上没什么惊讶,目光随即落到林昭身上,迅速打量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声音平平,带着点江南口音的软糯,但没什么温度。
老鬼示意林昭进去。林昭迈过门槛,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年的、混合着丝绸特有光泽剂味道、灰尘以及淡淡霉味的空气。屋里比外面暗,只靠柜台上的一盏小油灯照明。看得出是个前店后家的格局,店面不大,货架上摆着些颜色沉闷的布料,花色不多,积着薄灰,显然生意冷清。
那妇人——何娘子,等两人进来,迅速关上门,落了闩。她也不多话,只是对老鬼点了点头,然后对林昭道:“姑娘随我来。” 便引着她穿过店面角落一个小门,往后院走去。
老鬼没有跟来,留在了前店,身影隐在柜台后的阴影里,仿佛真的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
后院比林昭想象的要规整些,青砖铺地,墙角放着几口染缸,也积着雨水,泛着古怪的靛蓝色。正面是三间正屋,两侧是厢房。何娘子领着她走到东厢房靠南的一间,推开门。
里面陈设简单,但干净。一张挂着素帐的木床,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墙上光秃秃的。床上被褥是半旧的蓝印花布,洗得有些发白。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樟木味,估计是驱虫用的。
“姑娘暂且在这里安顿。”何娘子语气依旧平淡,“日常用水,院子里有井。饭食我会送来。缺什么短什么,可以跟我说。” 她顿了顿,看着林昭,眼神里多了点审视,“只是有一条,平日里无事,最好不要到前头去,也莫要轻易出院门。这镇子不大,生面孔扎眼。”
林昭点点头,将包袱放在桌上:“有劳何娘子。我……我姓苏,单名一个晚字。京城投亲不遇,路上又遭了劫,盘缠尽失,幸得……幸得那位老丈相助,才寻到此处暂时落脚养病。叨扰了。” 她将路上与老鬼对好的说辞缓缓道出,声音刻意放得虚弱些,带着点惊魂未定的颤音。
何娘子“嗯”了一声,似乎对她的说辞不感兴趣,也不探究:“苏姑娘便好生歇着吧。镇上有郎中,若身子实在不适,我可以去请。” 说完,便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淅淅沥沥、永无止境般的雨声。
林昭在床边坐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疲惫。从京城出逃,密道里的亡命攀爬,祠堂的惊魂等待,乌篷船上漫长的、湿冷的旅程……像是一场模糊而沉重的噩梦。此刻,噩梦暂时告一段落,她暂时安全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用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安全?她扯了扯嘴角。何娘子那句“生面孔扎眼”和冷淡的态度,已经说明了这安全是多么脆弱和有限。
她解开那个不大的包袱。里面是萧凛给她的东西:新的身份文牒和路引,姓苏名晚,江南茶商之女,北上探亲遇匪,家破人亡,投奔远亲无着……故事编得倒是周全,文牒的纸张、印鉴都极其逼真。一些散碎银两和几串铜钱。两套半新不旧的细棉布衣裙,颜色是灰蓝和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