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钱管事突然过来,脸色比往日更凝重,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烦躁。
“姜姑娘,珣爷吩咐,让你将之前标注盐务册子的那些疑问,重新誊写一份,要更…更详实些,尤其是关于淮北产量与损耗关联的推测。”他递过来一叠新纸,“今晚戌时前,要送到静心斋去,给…给懋老爷过目。”
静心斋!王懋!戌时前!
姜宁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静心斋,甚至进入!
她强压住翻腾的情绪,接过纸张,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畏难:“钱管事…戌时前…时间有些紧,小女子定当尽力。只是…静心斋…小女子从未去过,不知规矩…”
“规矩你不用担心。”钱管事摆摆手,有些不耐烦,“戌时初,会有人来西厢接你,带你过去。你只需低着头,跟着走,将东西交给院门口的人即可,不许乱看,更不许多话。听明白了吗?”
“是,小女子明白。”姜宁低头应道。
钱管事匆匆走了,大概也被近来府内压抑的气氛和诸多杂事搅得心烦意乱。
姜宁坐回书桌,铺开纸张,开始“誊写”。笔尖稳定,心思却已飞到了九霄云外。计划必须调整!原先冒险潜入的方案,现在有了一个更安全、至少是能光明正大靠近目标的途径。她可以在送交文书时,观察静心斋院门附近的地形、守卫情况、哑仆可能的工作间位置(如果靠近院门或有特殊标识的话)。甚至…如果能被允许进入院门内(哪怕只是前庭),看到的东西会更多。
但风险也随之改变。她将从暗处的窥探者,变成明面上的拜访者(尽管层级很低)。任何异常的观察或举动,都可能直接暴露在王懋或他亲信的眼前。而且,“送完即走”,她不会有任何逗留和探索的时间。
必须利用这极其有限的机会,获取尽可能多的信息,为夜里可能的行动(如果外部混乱足够大,或许仍有潜入机会)或未来的行动做准备。
她一边写着,一边飞速思考着可以借助的微小手段:在纸张折叠方式上留下只有自己人能懂的方位标记?在墨迹里掺入一点点特殊气味(她有一些萧凛给的、用于追踪的微量香料)?或者…在交递文书时,假装紧张或笨拙,制造一点小小的、不引人怀疑的意外?
最终,她决定采用最稳妥也最隐蔽的方式——观察和记忆。将所见的一切,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刻进脑子里。
戌时初,天色已彻底黑透。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来接她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仆妇,提着一盏光线昏黄的灯笼,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引路。
穿过一道道门廊,越往里走,灯火越稀疏,寂静越浓重。灯笼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路,两旁是影影绰绰的树木和建筑黑影,仿佛蛰伏的巨兽。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年的、混合了香火和药味的沉郁气息。
静心斋的院墙比别处更高,门是厚重的黑漆木门,紧闭着。门前站着两个像石雕一样的护卫,眼神在灯笼光下冰冷锐利。引路的仆妇上前,低声说了几句,其中一个护卫打量了姜宁一眼,目光在她低垂的头和手中捧着的文书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
“进去吧,交给刘嬷嬷。不许乱走。”护卫的声音干涩。
黑漆木门被推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更浓郁的药味和一种…陈年纸张与特殊墨锭混合的、难以形容的沉闷气味涌了出来。
姜宁低着头,迈过高高的门槛。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前庭,青石板铺地,角落种着几丛耐寒的竹子,在寒风里瑟瑟作响。正对面是三间正房,门窗紧闭,只有中间一扇窗透出极其微弱的、仿佛被重重帘幕过滤过的昏黄灯光。
一个穿着深褐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嬷嬷(想必就是刘嬷嬷)从廊下阴影里走出,无声地伸出手。
姜宁将文书双手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