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动着碗里的热汤,看着乳白色的汤液中浮沉的枸杞和葱末:“沈砚舟在意的是‘丙字七号’。赵谦的口供里,对此语焉不详,只说是上峰所定的交接暗记,每次凭此标记,可从‘玄字商号’设在各地的暗桩支取银钱。但具体这标记代表谁,与谁交接,他一概推说不知,咬定只是照章办事。”
“他在撒谎,至少是隐瞒。”林昭放下筷子,用帕子拭了拭嘴角,“‘丙字七号’这个编号方式,与我们在张启明密信上发现的那个花瓣标记,很可能属于同一套系统。张启明密信上的标记,位置隐蔽,像是验证身份或指令真伪之用。而‘丙字七号’更像个代号或账户。赵谦不敢说,是因为他知道,说了,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所以,我们手里的线索,暂时还烧不到沈砚舟身上。”萧凛总结道,“只能让他忌惮,让他知道我们手里有东西,却还不足以致命。”
“但这恰恰是最危险的时候。”林昭抬起眼,眸光清亮,“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知道我们盯上了他,却不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为了自保,他要么会想方设法摸清我们的底,要么……会制造新的混乱,转移视线,甚至找机会将我们清除。”
阁内一时沉默。暖锅依旧咕嘟着,羊肉的香味更加浓郁,却无人再动筷。窗外传来簌簌声响,是融化的雪水从屋檐滴落,敲在石阶上,滴滴答答,没完没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萧凛打破沉默,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沉稳,“眼下,先办好父皇交办的差事。赵谦的口供要尽快整理成册,与账册物证一一对应,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张承业的判决下来了,秋后处斩。那些被赵谦和‘玄字商号’坑害的边军卫所,朝廷会另行拨付补偿,虽然杯水车薪,总好过没有。”
他看向陈禹:“陈先生,我们在北边的人,要格外留意各卫所对此次案件的反应,尤其是……裴照将军那边。”
陈禹神色一凛,点头:“属下明白。裴将军素来爱兵如子,此次冬衣弊案,他麾下将士受害不浅。他虽远在北境,但朝中动静,想必已有耳闻。”
提到裴照,林昭的心微微一动。那个记忆中模糊的、受父亲提携过的年轻将领……如今已是镇守一方的大将了。
“此外,”萧凛顿了顿,目光掠过林昭,看向窗外灰白的天色,“今日午后,宫里递了话来,父皇口谕,让我从明日起,每日去文华殿,跟着几位阁老学习处理政务奏章,先从……工部的河工漕运文书看起。”
这话一出,连石猛都瞪大了眼睛。
文华殿!那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召见阁臣的地方!让皇子去文华殿学习政务,这是……这是要开始栽培了?
林昭也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皇帝此举,既是奖赏萧凛此次立功,更是将他正式纳入权力视野的一种信号。虽然起点只是“学习”,看的也只是相对不那么核心的工部文书,但意义非同寻常。
“恭喜殿下!”陈禹率先反应过来,拱手道贺,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石猛也咧开嘴笑了:“好事!大好事!”
萧凛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更凝重了几分:“是机会,更是考验。文华殿是什么地方?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更何况……”他看向林昭,“我这一去,府中诸事,尤其是外面那些暗处的布置,便要多多倚重先生了。”
林昭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殿下放心。府中之事,林昭责无旁贷。殿下在文华殿,只需谨记‘多看,多听,少言,慎行’八字。漕运河工,看似繁琐,实则牵涉国计民生,亦是了解地方财政、民生百态的窗口。至于朝中各方反应……”她沉吟片刻,“殿下可静观其变。此时谁跳得最高,谁最急于结交或攻讦,谁便是最沉不住气的。”
萧凛深深看了她一眼,举杯:“有先生在,我安心。”
四人又饮了一杯。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