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是嫌他手脚不干净,怕他儿子惹出大祸,牵连到王家这棵大树,所以要提前敲打他,甚至……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一股被背叛和恐惧交织的怒火,猛地窜上张启明的心头。他为王家做了多少脏事?贪墨的漕银,大半都流进了王家的口袋!如今就因为这点“小事”,他们就要过河拆桥?!
“好……好一个琅琊王氏!”张启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色铁青,胸口堵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挥挥手,让李师爷和管家都退下。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父子二人。张承业还跪在地上,不明所以,只是惊恐地看着父亲脸上那变幻不定的、如同厉鬼般的神色。
张启明颓然坐回太师椅上,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看着地上不成器的儿子,又想到王家那冰冷的算计,一种穷途末路的悲凉感席卷了他。
九皇子府,书房。
“……所以,张启明现在认定是王家要抛弃他,正在府里大发雷霆,又惊又怕。”萧凛将刚收到的密报放在书案上,语气带着一丝掌控局面的从容,看向坐在对面、正对着一盘残棋凝思的林昭。
林昭执着一枚黑子,并未落下,闻言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意外:“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只需一点雨水,就能生根发芽。我们送去的‘雨水’,看来他喝下去了。”
“接下来该如何?趁他病,要他命?”萧凛指尖敲了敲桌面,带着杀伐之气。
“不,”林昭将黑子轻轻放回棋盒,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让他病得更重,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但……先烧向别处。”
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条上快速写下几个名字和事项,递给萧凛:“这是张承业强占城南李庄三百亩水田、逼死佃户,以及在西市纵马踏伤平民、反诬对方惊马的确凿证据和苦主下落。请殿下设法,将这些,‘不经意’地送到那位与张启明素来不睦、又以刚直敢言着称的刘御史手中。”
萧凛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嘴角勾起冷峭的弧度:“祸水东引,再添一把柴。先生是要让张启明腹背受敌,彻底乱了方寸。”
“他越乱,破绽就越多。”林昭语气平淡,“刘御史是清流中人,虽与沈砚舟同属一脉,但性子更烈,且与张启明有旧怨。他拿到这些证据,绝不会手软。张启明要应付王家的‘抛弃’和刘御史的弹劾,必然焦头烂额,也就无暇他顾,更便于我们后续行动。”
萧凛看着她冷静布局的模样,烛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跳跃,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智慧的冷光。他心中那股奇异的感觉再次浮现——她似乎天生就适合这黑暗中的博弈,精准,高效,不带多余的情绪。
“好,本王即刻去办。”他收起纸条,起身欲走。
“殿下,”林昭忽然叫住他,目光落在棋盘上那看似杂乱、实则暗藏杀机的残局上,“告诉刘御史的人,透露消息时,可以‘顺便’提一句,张公子近来在赌坊出手阔绰,似乎……并不太担心其父的处境。”
萧凛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杀人诛心。先生这是连他父子之情,也要一并算计进去。”
林昭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压力之下,人性最经不起考验。更何况,他们父子之间,本也谈不上多少真情。”
萧凛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林昭独自坐在棋盘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玉石棋子。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雨丝敲打着屋檐和芭蕉叶,发出连绵不绝的、催人心绪的声响。
一场针对张启明的风暴,正从多个方向,悄然合围。
而此刻的张府书房内,张启明看着窗外迷蒙的雨幕,只觉得那冰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