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不能生,就当天底下所有男子都不能生,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陛下的能耐,岂是你这样的庸人可以揣度的?莫要不修口德惹来祸事,叫一家子弱女子替你担惊受怕。"3陛下的能耐?
陛下有什么能耐?
生孩子的能耐?
合着我不能生孩子还成了庸人?
高拱喉头堵了一大堆话,想说却又说不出来。张氏一面替他净面束发,更换衣冠,一面絮絮叨叨:“你见了陛下,将一身的臭脾气收敛起来,该认罪便要认罪。陛下若骂你啊,你就受着,陛下若打你啊,你就忍着。倘若有幸见到小圣人,记得多磕两个头,人家是圣人,受你两个头又怎地…
高拱虽然觉得荒谬,却仍是静静听着,并不同妻子顶嘴。末了,张氏将一纸黄符塞进丈夫怀里,说是特地去金龙观求的,能保佑他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高拱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官袍,怀里揣着一角护身符,跟随领路的内侍一路进宫面圣去了。
到了西苑,还没进仁寿宫的大门,高拱便远远望见正殿那边的屋顶上趴着一只火红色的大鸟。
那鸟生得真是奇异,周身似乎有赤色火焰燃烧,火焰红似朝阳,薄如轻纱,时卷时伸,灵动无比,呈现出一种超出世俗的美。最最要紧的是,分明鸟儿身上冒着火苗,却没有将宫殿烧着。高拱脱口而出:“那是什么东西?"<1
内侍转过头,厉声呵斥:“什么叫什么东西'?!那可是朱雀,天生天养灵物,大明朝的护国神兽!还请高大人态度放尊敬些!"<1“朱雀?"高拱愕然。
内侍冷哼道:“高大人在诏狱待久了,许是对外头的事不太了解,你只需知道这是接引咱们小圣人出生的神兽即可。”或许是不太放心,内侍又多警告了一句:“高大人若不想继续回诏狱里待着,还是管管你那张惹祸的嘴吧,这回要是还进了诏狱,可不一定出得来!”也就是在诏狱里磨了大半年的性子,不然高拱还真不一定忍得下这口气。内侍轻嗤一声,收敛神色,领着高拱进了仁寿宫。高拱进入殿中,撩袍跪拜,口中道:“罪臣翰林院编修高拱拜见陛下。”殿中安静得如同一座坟墓。
良久,他才听到皇帝冷冷淡淡的声音:“高肃卿,诏狱的饭菜吃着可还适囗啊?”
高拱镇定道:“臣得陛下恩典,在狱中吃得好睡得香,陛下雅量豁然,不计较臣的过失,令臣惭愧不已。”
见他终于老实了,嘉靖终于肯叫他起来。
高拱起身时,怀中的护身符不慎掉落出来。嘉靖见了,便阴阳道:“进宫面圣还特地带上护身符,难不成宫里有什么吃人的妖魔鬼怪?”
高拱低声下气道:“陛下误会了,这是臣妻特地去金龙观替臣求的护身符,祈愿平安顺利而已,并非是为了防妖魔鬼怪,宫廷禁苑乃是天子所在,也没有什么妖魔鬼怪。”
听闻是金龙观求的护身符,嘉靖禁不住大笑:“金龙观?高爱卿可知金龙观供的是什么神?正是朕的掌上明珠!你啊,与其去金龙观求符,还不如多给小皇女磕两个头来得实在。”
又捏着怀中孩子的脸,夹着嗓子哄道:“慈姐儿,你的信徒到你跟前了,你肯不肯保佑他?"<1
田慈平静无波地说:“我不会保佑人。”
高拱闻声望去,看见皇帝怀里搂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婴。那女婴双目炯炯有神,四肢壮实有力,个头也生得颇大,看着起码得有一两岁了。
高拱算了算日子,心道这要是皇帝”亲生”的,他宁愿倒立吃屎!其他人都眼瞎吗?
这么壮的一个孩子,怎么看也不可能只有一两个月大吧?皇帝从哪儿搞来的孩子,真是缺德啊。
高拱很想破口大骂。
他觉得文武百官为了迎合皇帝已经没有底线了。亏他差点儿还真以为……
但狱中的生活磨炼了高拱的心性,这回他管住了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