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这辈子也没见过什么仙灵神怪,渐渐绝了这般念想,如今圣人降世,他的念想便又死灰复燃。
听到内侍传话说皇帝要召见自己,陶仲文喜出望外,忙不迭整理好衣冠到仁寿宫觐见。
到了仁寿宫,陶仲文难得感到有些陌生和紧张。他垂着头,跟随内侍入内拜见,一进去就五体投地行了个大礼。上首传来嘉靖戏谑的声音:“陶卿因何对朕行如此大礼?”陶仲文面露动情之色,道:“臣久不见天颜,今日得蒙陛下召见,心中激动难耐,一时间有些失态,再者陛下乃是真神下界,又为大明朝诞育了一位小圣人,臣拜见真神,不敢不敬。”
嘉靖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和气道:“朕与你相识已久,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不要这么拘束嘛,从前在朕跟前是什么样子,今后依旧是什么样子。起来,不要这么跪着。”
陶仲文依言起身。
他抬眼望去,惊觉皇帝的形象与从前大不相通。从前皇帝喜欢作道士打扮,头上抓个道髻,身上披件道袍,作出一派仙风道骨超然物外的模样。
如今虽然还作道士打扮,还穿道袍,头上却戴着一顶严丝合缝的帽子,把脑袋遮得严严实实的。<1)
最最要紧的是,皇帝面前悬浮着一本金灿灿的册子!他不知册子里写的是什么仙家妙法,只依稀看见册子封面有三个大字,似乎写的是《物理一》这几个字。<1
陶仲文心跳快了两拍,脱口道:“陛下面前这卷书册可是传说中的天书!”嘉靖唇边划过一丝得意,语气淡淡道:“这类天书朕有千千万万卷,朕那小皇女的龙身之上,每一片龙鳞便是一卷天书,上头记载的尽是大道真言'陶仲文欲求一观,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心中那叫一个百爪挠心。嘉靖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意,笑道:“朕此番叫你来,便是让叫你抄录天书,将这些大道真言散入千家万户耳中。”陶仲文再度五体投地,感激涕零道:“陛下圣明天子,臣感怀之心无以言表,当拼死效力,以报圣恩。”
“朕说了不要跪嘛。"嘉靖越发和颜悦色,“朕叫你来办这桩差事,是信得过你,你将差事办得妥妥帖帖,便是报了朕的恩了。”闻言,陶仲文面露几分犹豫。
嘉靖道:“有什么话只管说,莫作扭捏之态。”“是,"陶仲文应道,“臣只是觉得,以臣一人之力,一时间难以将千万卷天书抄录完毕,恐怕误了陛下的大事。”
嘉靖沉吟片刻:"你可有什么得力的人选举荐?”陶仲文磕头道:“臣之爱徒郭弘经,王永宁熟读道经,臣之次子陶世恩亦精通道学,或许可以为陛下分忧。”
嘉靖看了他一眼,敲打了一句:“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陶卿颇有先贤之风。″
陶仲文战战兢兢,额头冒出细汗。
嘉靖又笑了:“朕又没有别的意思,何必作惶恐状?虽然朕看了天书,觉得天书上的道理与道经道学没有什么关系,但差事总要人去办,陶卿举荐的人,朕觉得就很好。你若还有什么徒子徒孙,或是同门的师兄弟,大可一并荐来,脱就缺能做事的人。”
陶仲文觉得皇帝在阴阳他,但又不敢表露出来,只得擦汗应是。别看嘉靖在陶仲文面前说得挺大方,但他怎么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事尽数交到一个人手里呢,如若办事的人都属陶仲文一派,天长日久,恐怕出现隐患。将陶仲文打发走后,嘉靖便琢磨起制衡陶仲文的人选来。思来想去,他打算叫司礼监太监张佐监管此事,再从内书堂挑些读过书的小太监一同抄录天书。
然而这么要紧的事,光叫太监和道士来办也不妥,天书晦涩难懂,连他自己看着都时常觉得头疼,势必要文采过人之辈一并协理,否则抄录时容易出现错漏。
嘉靖将翰林院那帮文官扒拉了一遍,一个都没瞧上。翰林院的文官个个都是经学出身,对于科学一道不是了不了解的问题,而是抵不抵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