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般睁大眼,张着嘴指着少年,想骂几句或是求饶几句,却只来得及看见一片霜雪般轻薄的白光掠过眼前……
继而他的视野变得极高,旋转着,像是要飞上帐顶,随即重重摔落在地。冠带散落,那颗高傲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一圈,面朝上不动了。或许直到死的那一刻,文士仍不明白: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丹阳郡王怎么会杀他?怎么敢杀他!
他没有机会知道了。
萧燃以枪尖挑起那颗睚眦欲裂、满脸惊恐的脑袋,轻飘飘将其甩去一旁,正巧落在满身鲜血的随从盘中一一
那是文士带来的随从,托盘中放着一份还未来得及拆封的文书,只待郡王呈与朝廷盖章,几大世家便会立即放粮。
而现在,这只托盘中还多了他家主人的脑袋。血淋淋的脑袋,就这样死不瞑目地、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使得这个年轻的侍从两股战战,全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口口中很快弥漫出一股难闻的尿骚味。
“带着本王的这份诚意去见明公,告诉他…”面若神祇、心若修罗的少年一抖腕子,轻轻震去枪刃上的血珠,轻沉一笑,“他老人家的话,本王听见了。本王要说的话,他准备好命来听了吗?当晨曦自厚重的云翳中挣扎漏出时,明氏庄子上奢靡的花枝烛台也燃到了尽头。
明氏家主领着子侄族人与仆役部曲在这座偌大的庄园中枯坐了一宿,终于在此刻等来了使者谈判归来的消息。
正是晦明交界的时辰,天色黛蓝,星斗西斜,厚重的晨雾中出现了一道踉跄的人影。
人影逐渐现形,露出一张沾满血污的的惊慌面孔。明公认出了此人,正是他座下客卿的随从,不由眯眼问道:“你怎一人而归?公琏呢?”
随从端着一个血淋淋的托盘,牙关不住打颤,仿若丢了魂般说不出一个囫囵字来。
他身后慢慢升起一团橙金色的暖光,这样的圣光在弥漫的雾气中不断扩大,呈现出温暖而朦胧的质感。
一开始明公以为那是晨曦折射在浓雾中的暖色,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一一晨曦不可能升得这样迅速,晨曦里也不可能有那样可怖的人影攒动靠近!是丹阳郡口口阳郡王领兵来了!
明公倏地起身,喝令仆役部曲关门,但为时已晚。威猛精良的虎威军如潮水般自浓雾中涌现,越过那颤魏巍呆滞的随从,涌入这座庞大而古老的庄园中。
旭日终于挣脱山脊,洒下万丈霞光。
这样的朝霞映着庄园里蔓延的大火,呈现出一种靡丽的壮阔之景。“你们不是喜欢烧名册吗?本王就替你们烧干净点。”红衣玄铠的少年立于马背,随手震落枪刃上的血珠,火光与朝阳将他的面容照得格外深邃俊美,“庄子里的佃户、隐员悉数收编带走,负隅顽抗、作奸犯科者,格杀勿论!”
“无耻小儿!你背信弃义,虐杀名士,残暴不仁,罔顾人伦!”被粗绳缚住的明公衣冠凌乱,破口大骂道,“今日我死你手,来日天下共伐之……”
声音戛然而止,继而是沉重倒地的声响。
“父亲!”
一声悲怆的哀嚎,衣着华丽的人群中很快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萧燃抬手示意将士开仓取粮,一字一句凛然道:“从今往后,再有说客为其求情者,无论是谁,一并射杀!”
丹阳郡王的人马每至一处,便有一车车粮食自各家粮仓、坞堡中运出,满满当当地驶去兰京等地,即便刨去那些腐朽霉变的陈年稻米,剩下的粮食也足够养活全城百姓。
各地粮价回跌,百姓们又高高兴兴吃上了新米,但沈筠并不开心。这位容光清艳的青年连朝服也来不及褪去,将手中的茶盏吧嗒顿在案上,琥珀色的水珠溅出,已是他难得的失态。
“疯了!真是疯了!”
沈筠优雅的长眉紧拧着,玉容因动怒而浮上一层薄红,“灭了李、陈二家的坞堡还不够,竟还对明氏下死手,惟恐其门生故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