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街口,似是陷入沉思的郡王殿下,试探着开口:“殿下奔波已久,可要回王府歇息?”
少年漫不经意:“空荡荡的,回去有何意思?”王府不一直都是那样吗,怎么就空荡荡了?武思回挠挠鬓角,忽然福至心灵,抿出一个小酒窝道:"“那……殿下可要去北街走走?王妃病了这些时日,也不知有无好转呢。”闻言,郡王总算转过眼来看他。
“知道我最喜欢你哪点吗?”
萧燃意味深长地勾起唇线,“虽然嘴碎,但懂得察言观色。”说罢他一夹马腹,朝北街奔去。
“喝了多少?”
赶来接人的崔玄砚立于客室门外,蹙眉看着里头醉得不成样子的崔妤,语气虽轻,却已有了少年家主的气度。
“没、没喝多少。”
崔妤趴在案几上,含混不清地回答。
少年眸色微深,训诫她:“说了多少遍纵酒伤身,我的话你不听了么?”“过分了啊,阿砚,当着雪衣的面,多少给我点面子呀。”“要面子的话,酒醒头疼时莫要掉眼泪。”“嘶一一头疼。”
崔妤开始耍赖,抬起扑闪扑闪的眼来,没心没肺地看着少年。崔玄砚最受不了她这套,到底轻叹一声向前,一边伸手稳稳扶起自家阿姐,一边还能抽空朝沈荔行个端正的躬身礼,“阿姊醉酒,扰了夫子清净,改日再登门致歉。”
沈荔摇首示意无妨,又命商灵好生将不省人事的崔好扶上崔府的马车。崔妤抱着那堆题卷与讲义,被架走时还不忘回首朝沈荔抛媚眼儿,用自以为很小实则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雪衣,大胆上--睡、服、他!”沈荔无声扶额。
商风体贴地撤去杯盏,燃香驱散酒味,又换上蜜渍的梅子与清茶,方垂首恭敬道:“女公子可要回房小憩一番?”
沈荔轻轻摇首,指了指书柜上整齐堆砌的竹简,示意他帮忙搬过来。梅雨天竹简受潮,容易霉腐生虫,故而要时常晒一晒或是烤一烤。待商风搬来的竹简堆成一座小山,沈荔便让他先下去歇息,自己则捻起一卷竹简,置于炭盆上慢慢烘烤。
清透的风穿庭而过,鼓动纱幔翩跹。
炭火的热浪逼出竹简的水分,也烘得人昏昏欲睡。沈荔见四下无人,雅室悄静,姿势由正坐变为抱膝而坐,随即干脆歪身趴伏在竹简堆上,阖目小憩起来萧燃一进别院,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一一平日里克己复礼的端庄少女此刻竞歪身枕在一堆竹简上,素裳如明月流光,并未绾髻,只在发尾松松系了条雪色的发带,乌发柔柔覆盖在皎若霜雪的脸颊上,一手压在脑袋下,一手捻着一卷晃悠悠散开的竹简,慵懒随性似玉山倾颓炭火为她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暖色,见到庭中来客,那双惺忪的眸子便倏地愕然睁大。
萧燃怀疑是自己迈入院中的方式不对,以至于产生了幻觉。他退出槛外,再次推开院门一一
客室中的少女已恢复正坐,竹简一丝不苟地握于身前,正优雅地凝望着他。这下对了。
萧燃拂开头顶一丛油绿的芭蕉叶,迈过青石小径上那几颗滚落的青梅,缓步上了苔花清幽的石阶。
院中甚至引了一汪活泉,但闻流水潺潺,沉瓜浮李,一砖一瓦,一花一木,无不彰显小院主人的雅趣。
他并未入室,只是负手立于廊下,思忖该如何开口。一路上打好的腹稿早已烟消云散,见到她的那一刻,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她清减了,纤细的身板全然弱不胜衣之态。应该备一份见礼的。
过两日便是端阳节,怎能空手上门?要不亡羊补牢一下,让武思回出门采办补品?
“呀,郡王来了?”
闻院门处传来了商灵的惊呼,打断他的思量。眶当一一
廊下同时响起杯盏落地的脆裂声。
萧燃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貌若好女的少年正跪地收拾摔碎的茶盏,视线与他对上,便受惊般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