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晦气,赶忙解释道:“殿下,这乌鸦不知是哪儿飞落的,我这便丢它出去。”
谢云朔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淡淡道:“别丢,留着吧,看看它是哪儿伤了,能不能治。”
小厮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他马上便缓过神,恭声应是,捧着这鸟下去了。
身后,廖泽也跟了上来,谢云朔瞥他一眼,问道:“帖子都退回去了?”廖泽应道:“是,这几日门房收到拜帖,都退回去了。”谢云朔随口又道:“管好底下的人。这段时间,敢背着我去接触的,军法处置。”
眼看立储的事情已经摆在了明面上,朝中原本中立摇摆着的许多权贵,也都生出了最后押注一笔的想法。
廖泽挠了挠头,不解地道:“殿下,我听说……不管是燕王,还是八皇子那边,近些日子以来,都很是长袖善舞。”
他没说的是,独他们景王府将这些人都拒之门外,是不是反会落了下风。谢云朔睨他一眼,淡淡道:“人多有什么用?也不是请客吃饭。”冷不丁听了这么一句,廖泽没忍住笑了下,不过他很快便收住了。这种时候趋利迎合的,确实也只能充一充光鲜的场面,派不上实际用场。“是。"他恭谨抱拳,又问道:“殿下,之前盯着薛姑娘那边的暗卫…只留了两个,其他都撤回来了,现在可要做什么其他的安排?”谢云朔一时未答,只问道:“陈卫那边怎么说?”“他说薛姑娘这两天暂时留在了薛家,没有急着回宫。”闻言,谢云朔倒也没觉得奇怪。
薛家于她而言自然是不值得留恋的,她留着,估计是为了陪一陪已故的母杀。
“派人去一趟。”他吩咐道:“就说……我请她过来。”薛嘉宜到的时候,谢云朔正在庭前,逗那只折了半边翅膀的乌鸦。大概是遇到了天敌,它受了伤,虽然扑腾着逃脱了,但还是难以支撑,坠了下来。
主上的命令,底下人自然照办,府医叫小厮请来给鸟包扎的时候,嘴角几乎都在抽搐。
今日的阳光甚好,谢云朔早早就在余光中看见了薛嘉宜的身影。她穿着一身草绿的裙衫,远远望去,像是随风摇曳的柳稍。薛嘉宜自然也看见了他。
温煦的日光下,他的身影恍若玉树妆成,轩然霞举。她的神色有一瞬恍然。
命运怎会如此荒谬?荒谬到有些好笑了。
他刚被认回东宫时,她曾经幻想过,如果他没有那重金光闪闪的身份,如果他当真是她血脉相连的哥哥,那该有多好。可等到她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一切的转变,也接受了彼此的心意,却又突然知晓了这样的转折。
她无法欺骗自己一-薛永年所说,并非全无可能。薛嘉宜顿住脚步,没有低头,反还定定地看着近前的那道影子。1良久,她方才释然般朝他莞尔一笑,唤道:“哥。”谢云朔此刻的心情还不错。
他没有察觉薛嘉宜神色里的异样,又或者,只把这点异样理解成了,追思母亲的忧伤。
“来一一"他没勾唇,眼里却有笑:“底下人刚巧救了只鸟儿,我不知该怎么照料,找你瞧瞧。”
来看一只乌鸦,真的是很蹩脚的由头。
他只是想见她了。
而她也知道。
薛嘉宜的眼睫颤了颤。
她垂下眼帘,任凭密不透风的眼睫把眼底的情绪遮掩得一干二净,方才走了过去。
“是受伤了吧?"她道。
鸟笼没关,但是这黑黟黔的鸟儿显然没什么力气,飞不出来。“嗯,翅膀上伤了,不像是箭镞所伤,应该是其他的猛禽所致。”他虽说着鸟儿,眼睛却只看她,薛嘉宜不敢抬眸,只盯着眼前的乌鸦。“真可怜。"她小声地道:“我去弄些食水来。”见她抬步欲走,谢云朔轻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我叫下人来。要准备什么?菜叶、又或者粟米?”
他有分寸,很快就松了手,薛嘉宜却觉腕间一烫,把手悄悄缩回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