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安已跪在底下道:“奴婢也壮着胆子去打听了,好不容易从宫里得了消息,说是…说是陛下重疾,食不能咽、笔无力执,已然…是个病笃的光景。”薛明英眼睫一颤,手抖了抖,拿着的信轻轻飘落在地。容安眼中似有泪光闪过,“若奴婢收到的消息属实,奴婢恳请娘子带着殿下回去送主子一程,若能见到娘子一面,主子便是…定然…定然也会少些遗憾容安磕了几个异常响亮的头,“还请娘子放心,奴婢以性命担保,奴婢陪着娘子和殿下回去,若是势头不好,便是豁出我这条命也会将娘子和殿下继续这回江南来,保证不出任何事。”
薛明英脑中发懵,许多思绪交缠在一起,一时没出声。两人就那样跪在她跟前,等她的回答。
僵持间,李韶忽然闯了进来,看见容安高兴极了,兴冲冲跑到他跟前问道:“那人要来了吗?”
一般容安到这里,除了送东西,就是说那人要来了。这次他两手空空,那就是……
李韶跑过来,叫了声娘,小小的脸上满脸坚定,下定了莫大的决心,“这次我不吃牛乳了!真的!半点也不吃!”
薛明英伸出微微发冷的手,摸了摸她的脸。喉中似被团湿棉絮堵住了,发不出声。
她没办法亲口告诉她,那人可能再也没办法来了。也没办法告诉她,两人最后一面,大约便是她今年的生辰宴。对个孩子来说,生死之事,总还是太过残忍。于是大半个月后,薛明英回了上京,坐在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里,悄悄入了宫。
那个孩子被她安置在了宫外,因赶路多日睡得熟透,午觉未醒。到了太极殿,容安在车窗外低低道:“陛下正在面见兵部的两位吏员,奴婢带娘子先去书室等着。”
薛明英皱了皱眉,疑心突然钻出来,势不可挡地越来越深。他若当真病笃了,不该在两仪殿床上躺着,由人侍奉?怎会在太极殿亲自接见大臣?
容安似是知道她心思,添着解释了句,“陛下近些年来,歇息都在太极殿书室。”
薛明英垂眸,淡淡回了声,“是吗"。
她隐隐有些受欺的念头。
但入了书室后确实有股挥之不去的药味。
她又往里头走了走,看见张不大不小的罗汉床,上头置了锦被软枕,床边设了黑几,叠着几本随手翻阅的书,甚至还摆了现成的笔墨。看得出,居室主人曾在榻上处理过事,还是躺着的。薛明英慢慢走过去,又打量了眼床周围的摆设,衣施上还晾着他的宽大袍服,玉革带挂了不止一条,确认了这里确实是他久居的地方,紧缩的心悄然松了松。
准备退出去时,却看到那几本书底下,压了道用印的圣旨,里头竟然有……李韶的名字。
她咬住下唇,拽出认真看了几眼。
那个孩子虽未到过上京,两年前已被封为宝嘉公主,享食邑两千户,这道圣旨里头又加了三千,在整个大晏都没先例。紧接着还将新任岭南都督崔延昭加封为镇国公,即刻入京,摄政暂代政务。看落款时间,也就是两个月前。
薛明英再是不懂,也知那人草拟这道圣旨,应是想让哥哥从岭南到上京,护着那个孩子。
和那封给程昱的信一样,确实像在托孤。
进来后看到的种种,也让她觉得,他许是真的病重了……她想过要离开他,却没想他死,再怎么样,他做皇帝做得好,远在江南她也常听见人称颂他的功绩,看得出发自内心,没掺假。可如今,他可能快死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要彻底消失在这世上。她也要彻底摆脱他了。
很高兴吗?还是难受?
都不算。
薛明英说不出滋味来,只觉得冷,两手环臂抱紧了自己,眼底忽然红通湿润。
她只是觉得,他还会活很久很久,不该这么早就离开…想着,耳边传来脚步声,她眼睫一颤后缓缓转身,却看到个绛袍玄冠,过了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