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佛魔两幻身
云崖山地处东南,仲春时节，山顶守心崖上杏花烂漫，繁若烟海。叶凝拉着四岁半的薛婵站在崖边小道上，不远处，两座竹舍掩映在杏林中，一个面色惨白的锦衣男童正怔怔地坐在廊下。薛婵小脸皱作一团，“小哑巴还不说话？”叶凝轻“嘘"一声，“不要叫他"哑巴，他不是自小不会说话，是受了刺激。他的父母族人都过世了，还死的十分惨烈，他就在一墙相隔之地听着……罢了，你小小年纪也不懂的，总之…
“我懂,师姐,我懂一一”
薛婵眨了眨眼，心底有些悲伤，她的父亲死了，母亲失踪，或许也已死了，她虽未亲眼见他们死的惨烈,可没了父母的伤心她怎么不懂呢?她今日穿着杏红纱裙，叶凝怜爱她，给她梳了双环髻，将她打扮的像哪家名门望族的娇娇小姐,她转头望着叶凝,“师姐,他的毒没得解了吗？”叶凝叹道：“大半月了，师父除了每日传功替他续命，还未找到解法，那毒厉害的很，再这样下去，只怕撑不了多久。”薛婵瘪嘴道：“那他还是比我可怜多了。”站了许久，待叶凝要去练剑了，薛婵便往竹舍廊下走，她捡起地上一截竹枝，轻声道：“喂，小哑巴，你们谢家的"断水十五剑'怎么练得？”谢雪濯木然地看她，一双眼黑洞洞的，还是不说话。其实谢家是“断水十三式"，不是十五，薛婵想逗他说话，奈何并无作用。薛婵叹了口气，走去他身边坐下，小手支起下巴道：“我父亲死了，母亲也失踪，程家的老夫人不喜欢我，幸好母亲和师父有些交情，一早便求她收留我。”
“我如今是师父第七个徒儿，这云崖山景致好看，可就是好吃的太少，上元节没有灯会戏法可看，春天也无人放纸鸢，也没人给我做机关木鸟了。”“师父教我的剑诀我早会背了，但她说我年纪太小，要夏天才教我剑招，我跟她说′我是为了给父亲母亲报仇，早些教我吧'，也不管用一一”崖边流云聚散，薛婵稚气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忽然，她将手边竹枝一挽，“但其实，我偷看师兄师姐们练剑，早就学会了。”她又看谢雪濯，“你家的断水十三式，你练到第几重了？”谢雪濯眼瞳动了动，但还是不看她，亦不开口。薛婵拍拍手起身，自顾自练起剑来，她年纪太小，下盘不稳，内功未修，一招一式虽像模像样，但摇摇晃晃不甚稳当。练完一遍，看谢雪濯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她便道：“你不说话，如此便不会告诉师父我偷学了吧。”薛婵夜幕时分才被叶凝叫走，但第二日傍晚，她又来了。这日她又偷学两招，比起昨日，她进步很快，不仅剑招舞的流畅，下盘也扎实许多。
等她连着来第八日时，她已学会了七八式剑招。谢雪濯暗暗惊讶她的天赋，已偷偷舞过父亲的断水剑，眼下，更是将断水剑抱在身侧。而这时，薛婵又道：“其实你家的断水剑法我也会一一”谢雪濯先是惊讶，又淡淡一哂，明显不信。见他竞然不信，薛婵抬手便是一招谢家的“落月惊秋”，手腕急转，回身错步，竹枝斜削，又是一招谢家的“孤风断浪”。这一下，谢雪濯“蹭”的站了起来，武林之中，偷学别家武功乃是大忌，他怎么也没想到薛婵竞会练自家武学！
他终于有了反应，还反应极大，薛婵笑起来，“你别恼，我只会这两招，去岁春天，你我家里都未出事之时，我随父亲访友，在江州见你族叔使过。”谢雪濯一颗心落下去，但也更意外了，去岁她更是年幼，怎么就能看一看便能记住别家招式，还能自己使出来？
他瞪大眼睛，满眼好奇地打量薛婵，薛婵见他拿着断水剑，便又道：“我父亲曾说，你们谢家的断水剑法，与我们程氏的家传剑法乃是一刚一柔全然相反。若为敌手，彼此克制胜负难分，但若能双剑合璧，则可刚柔互济，颇为厉害。我这几日想出了一个咱们两家双剑合璧的新招，你要不要看看？”断水剑极沉，薛婵抱得费力，便使劲往回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