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似秦王这个人,李悬黎笑意渐深。
听了李悬黎这话,晋王挑眉戏谑道:“这千秋万年楼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可到底都是木头建的,皇妹莫不是再暗讽四皇兄生了个榆木脑袋。”他说完,就笑得异常欢快,全然不顾秦王已然被气得冒火的眼神。
李悬黎也笑:“明明是七皇兄自个如此以为,却偏要往我身上推。”她轻盈地走到垂拱帝,挽着垂拱帝笑道:“阿耶,您快瞧瞧七皇兄,您方才还说不许再吵闹,结果还没说几句话,七皇兄就又要生事,您说,他是不是过分得很?”
垂拱帝随着李悬黎笑:“你们兄妹几个从小就爱斗嘴。”他目光在底下神态各异的皇子身上扫过,突然唤道,“也就五郎是个安静的脾气。”
梁王听了垂拱帝的话立时站起身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有几分尴尬地笑了笑。
李家人都有副好皮囊,梁王自也不例外,他生得瑶林玉树似修雅脱俗人物,只明明面带温雅笑意,眉眼却仿佛笼着层说不清道不明若有似无的怅惘忧思。
他是既想要夺嫡,又恐惧着夺嫡,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梁王这心思藏得实在不算隐晦,不少人都给瞧得一清二明的。
垂拱帝示意梁王坐下,笑得分外慈和道:“朕如今年岁已久,常常回忆起年少时的兄友弟恭来,只盼着你们可以棠棣同馨,花萼相辉,处事时都记得你们到底是血脉相亲。”
垂拱帝如此讲,其他人自然不能不有所回应,只能都笑得一副情真意切颜色,同声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但嘴上如此讲,其实心里头倒都不以为意。
毕竟大齐立朝百年有余,可不是从他们才开始争权夺利互相算计的,李家人自太'祖一朝起就是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就是垂拱帝如今瞧着慈眉善目,可他年轻时候夺嫡斗法,难道就真的没有杀过几个血亲,哪怕史书工笔是显宗看重垂拱帝经天纬地,超群绝伦,所以传位给这个幼子生的庶孙。
可元亨年间的活人还没都被埋进地里头,坊间市井里头还流转着显宗晚年,垂拱帝无旨就带兵入宫勤王的事,那些曾经和垂拱帝一同养在深宫的皇亲宗室有几个好端端活在人世,又有几个还没变成肠满肚肥的蠢货。
所以听着垂拱帝在上头感叹年少旧事,说起少年时在这万寿行宫马场打马球的欢乐,反倒更激出这些龙子凤孙的野心来——
他们都想要做杀人的那个,而不想做被杀的那个。
……
听着李悬黎提到千秋万年楼,垂拱帝心里头也起来了几分兴致,他命人将画舫靠岸,预备着带李悬黎几人去千秋万年楼仔细瞧瞧,结果才刚刚走下画舫,正真真假假说笑着,张德善听了内侍的话后,便走上来通禀,
楚王府刚刚送来消息,楚王妃薨了。
楚王妃自垂拱二十八年诞下楚王长子以后,就一直身子不好,每逢秋冬天寒时便缠绵病榻,几乎起不来身,时日久了,旁人也就习惯了楚王妃身子弱,只是没成想这突然就薨了。
楚王听着这消息以后,下意识地看了垂拱帝一眼,见垂拱帝没因楚王妃突然过世被败坏游玩心思而生气,他才面色苍白,有些踉跄地摆出副不可置信的伤心欲绝神色,声音嘶哑地唤道:“初照,初照怎的突然就……”
他眼里头适时地落下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