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寂对着李悬黎轻巧地一眨眼,他又在笑,他总是在笑,半点也没顾忌这场合究竟该不该露出这般鲜明到几近粲粲的过分笑意,周遭人的隐隐侧目,他也气定神闲,丝毫不在意。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李悬黎平静地收回目光,她摩挲着握在手心里头的那枚玉兰,玉兰花雕琢得并不圆润,传来一种很微妙,很轻微的刺痛,正如崔寂这个人。
崔寂太聪明了,聪明得狡猾,聪明得有点邪气。
要说李悬黎对李叡和李铮有什么深厚的姐弟情谊,自然是假话。
李家自来也就没什么棠棣同枝,花萼相辉的好传承,就是看垂拱帝登基践祚以后,与他年幼时同养在宫闱中的堂亲,还有几个好端端活在人世,就知道对于这皇家的人来说,亲情是件多么轻贱的玩意儿。
不过就只是成就大业后,满堂明媚花园里可有可无的一枝不起眼鲜花。
李悬黎之所以要叫京兆府的府兵来捉拿杨琛,一是因着不喜杨琛这做臣下的,却敢在皇嗣面前耀武扬威,可更多是为的想要把这件事尽可能给闹大。
杨家同穆家可是秦王背后最主要的两个拥趸,如今杨琛自个送了把柄到她眼前,她怎能轻易放过这机会。
她甚至略有期盼着,承信侯能亲自过来这丰乐楼庇护他的独子杨琛,最好闹得轰轰烈烈一场,闹得整个长安城都知道定国公府杨家权尊势贵到如何胆大妄为,肆无忌惮的地步,竟置大齐律法于不顾。
垂拱帝曾半开玩笑似说过,明月珠处处皆好,就是有时候会得势不饶人,显得咄咄逼人了些。
可李悬黎想,她如何能退,又如何能让,她一旦有了退让的软弱意思,那恐怕早就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朝堂上了。
不过李悬黎也没觉得承信侯会愚钝到这般地步,他在官场纵横多年,城府深沉,不会是秦王那样暴躁得一激就上钩的蠢货。
果不其然,瞧着京兆府的府兵都已到了丰乐楼,可那报信的杨琛侍从已已静悄悄地回了杨琛身旁,杨家那头却还是安安静静的,李悬黎也不算失望,她吩咐道:“承信侯世子殴打皇子,压入京兆府大牢,待明日本宫上奏圣人后定夺。”
执戟持剑的数十位府兵俱都面目肃穆,身着的盔甲在丰乐楼煌煌的灯火显得威严而冷酷,领头的折冲都尉冲着李悬黎利索又恭敬地一躬身:“臣遵旨。”
或许是从报信侍从里头得了什么话,杨琛也没违抗,他脸上与身上的伤已被医师包扎好了,看着他踉踉跄跄地被府兵压走,李悬黎对着含蕊轻声道,“叫医师跟着承信侯世子。”
虽说李悬黎不觉得承信侯能舍得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子,但为了以防万一,可不能叫杨琛在京兆府里头出什么事。
把杨琛那头处置好,李悬黎又对着李叡二人道:“这时辰宫门也下钥了,九郎同十郎随我回公主府吧,明日我陪你们进宫一同将此事禀明阿耶。”
李铮连连点头,说道:“我与九皇兄都听皇姐的。”哪怕李铮心里头也明白李悬黎有自己的盘算,但李悬黎备受垂拱帝宠爱,只要李悬黎愿意站在他们这处,绝对是对他们俩个不受重视皇子分外有利的。
谢进这时有几分犹豫地在旁道:“表妹,那怜儿与柔儿该如何处置?”他平素在韶华居消磨了不少光景,同这些歌女也有些熟悉,又是个怜香惜玉的脾气,自然不愿意叫她们牵扯这等要命事里头去。
那两个清秀纤细的歌女此时瑟瑟发抖地依偎在一起,像是两只淋了暴雨的受惊小鸟,连脑袋都不敢抬起来,看起来分外可怜态,在此事她们本就分外无辜,李悬黎无意难为她们,便道:“此事与她们无关,叫她们回去就可。”
想了想,李悬黎又对谢进道:“表兄派几个人护着她们,免得出什么事。”
谢进明白李悬黎这是指杨家或许会因此对这两个歌女不利,于是他点点头,低声说:“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