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字还是因垂拱帝见李悬黎生下来时,长夜寂寥无星,唯有明月皎然才给起的,于是在七嘴八舌里头传来传去的,这句话就成了崔寂暗讽李悬黎不过是仰仗垂拱帝宠爱而肆意妄为。
正好那时碰上了玻璃坊的事,崔寂确实非常地有能耐,不止是经史典籍的学问,甚至对些奇技淫巧也清楚得头头是道。
他着人研究造出来的所谓玻璃一物,比西域传进来的琉璃更加清透不说,最紧要是更加完整,也更加坚固,不止能做个摆件装饰,而且还可镶做窗户,遮风挡雪。
这玻璃甫一出世,就在长安城的达官显贵里掀起股风潮,各家府邸竞相追逐,都以能换上玻璃窗来彰显自家无上荣华的权势富贵,最热闹时候,一块玻璃甚至就能卖上七两黄金,这自然是招惹了许多人的瞩目。
只是不等旁人在朝堂上有所动作,崔寂就先上封奏折给垂拱帝,里头把如何制作玻璃的配方都给详详细细都给讲清说明,他还建议垂拱帝设立皇家玻璃坊,有专人管辖,免将这项技术落入外族手中。
垂拱帝听取了崔寂的提议,预备设立玻璃坊,朝堂上都能看出这玻璃坊不出意外就是要归着崔寂,再或者就是崔家的人管着,他们对此眼热非常,却也无可奈何。
但谁也每曾料到的是,这板上钉钉的事竟也能变,齐光公主不知在紫宸殿与垂拱帝密谈了些什么,第二日下旨时候,那负责玻璃坊的就变成了由李悬黎举荐的一位寒门官吏。
自然有人将这事与前些时日崔寂“暗讽”李悬黎的事联系起,纷纷等着瞧这新近的宠臣与齐光公主闹腾出相争的好戏来。
那日下朝以后,崔寂安静地候在李悬黎的马车旁,他依旧带着游刃有余的从容笑意,隐隐带着几分能把像是能够把所有事情都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傲慢。
李悬黎是不太喜欢叫人把自个当戏看的,她将崔寂唤上自己的马车。
听着崔寂解释他那番话并非是有什么暗指意思,李悬黎摆摆手,笑道:“崔舍人不必解释,本宫知道你并非那等喜好搬弄是非的闲言长语之人。”
崔寂看着李悬黎,失笑道:“那公主为何要那般做?”他是真的十分不明白一般,就好像一个刚刚化形还不明白世间凡俗规矩的精怪,但这又怎能可能呢。
李悬黎也震惊于他的不解,她都来不及计较崔寂严格算起的几分僭越,她更加不解地说道,“这世上事不过熙熙攘攘,利来利往,不必是非要是有来有回,好像小孩玩闹过家家似的,难道崔九郎往常不明白这样浅显易懂的道理吗?这世上不是非要皆顺承崔九郎心意而为。”
李悬黎不懂,崔寂那般聪明过人,哪怕他过往再养尊处优,再顺风顺水,也不至于会在这样要命的事上有着几近孩童的天真,简直也太过不知天高地厚了些。
听着这话,崔寂头回认认真真地抬眸看去,他眼前的齐光公主太过年少,纤细得像是盏风吹吹就会倒的美人灯,眉目清丽而鲜艳,她的眼睛里有着被权势利欲养出来的野心勃勃,生机盎然,像是千秋亦不会湮灭。
长久地望着李悬黎,崔寂那双总像是口棺椁般的漠然眼眸头回有了波澜,就仿佛是坚固不可摧的金堤终是被激流洪水冲击出了一个缺口,他突兀地笑出声来,笑得兴致勃勃,他大笑着说,“殿下,俗世漫漫,来日方长。”
“只是不知殿下究竟是太平,还是安乐?”崔寂在真真切切地疑惑着,对上李悬黎微颦的细眉,他笑得反倒更加欢畅起来,几欲疯癫,带着像是濒死的快活。
李悬黎那时候就觉得,崔寂可真是古怪。
……
李悬黎目光轻飘飘又落在崔寂身上,像是清淡月光般安静,她继续说道:“本宫那时候就觉得崔左丞可真是古怪得很,你仿佛知晓世间万物,又仿佛一窍不通。”
她微微歪头,有些打趣地说道,“简直像是话本里头的鬼怪,净说些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