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所谓的祥瑞竟都是母后的手笔,只为将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送上那至尊宝座。
母后如此费尽心思地筹谋,定然是对这个孩子抱着极大的期望。期望这个孩子能够稳固她的地位,期望这个孩子能成为日后的储君,期望自己能够拥有人人艳羡的完满人生。
只可惜期望与失望接踵而至。她机关算尽,却唯独无法左右自己生下的究竟是皇子还是公主,让此前种种都成了一场虚空。更何况,自此以后她也没能再生下一位皇子。
明颐时常听人说起,新的生命来到人间时,会给亲人带来极大的喜悦。
她突然有些好奇,当年母后见到自己时,究竟是喜悦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又或者她的存在,本就是一场不受欢迎的梦魇。
她心疼于母后的得非所愿,也难过于自己的不合时宜。
所以在这座紫禁城中,女子生来便是有罪的么?
来不及多想,罗皇后已经走到殿外。明颐跟上去将皇后送到宫门前,扶着她坐上软轿。
有内侍用尖细的嗓音高声喊了一句“起驾——”,将夜空划破,如同裂帛,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有些刺耳。
一行人鱼贯而动。锦画落后几步,留在明颐身边宽慰道:“公主,娘娘知道您是冤枉的,一时着急,又为了罗婕妤的事情烦心。说话若是重了些,您别放在心上。这天底下至亲不过母子,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明颐有些勉强地牵唇一笑:“多谢姑姑,我省得的。”她明白锦画的好意,只不过锦画不知内情,也并未能参透她的心思。
想起锦画方才所言,明颐又问道:“罗娘娘怎么了?”
“今儿罗婕妤宫里的碧桃来回禀皇后娘娘,说是小宫女洒扫的时候不小心将床头摆的花樽打碎了,这才发现花樽里头有夹层,里面盛着些棕褐色的粉粒。碧桃拿过来请太医验了,太医说是麝香,能致女子难以有孕的。”锦画低声回道。
明颐诧异道:“罗娘娘现下如何了?”
“这正是皇后娘娘烦心的所在。”锦画叹了口气:“太医说现如今看着婕妤是并无大碍,但以后究竟如何一时也说不准,还需日后慢慢观察。”
“可查出是谁做的么?”
锦画摇摇头:“这花樽是婕妤住进来之前就陈设好的,一直没人动过。皇后娘娘将司寝局的人叫来问了,可过了这么久,也查不出当时经了哪些人的手。娘娘也不好深究,一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二来……”她顿了顿,改口道:“毕竟也没造成什么后果,罗婕妤又同咱们沾着亲,传出去怕人说娘娘偏私。”
明颐大概猜出了锦画原本想说的话,母后该是担心旁人说她急不可待地要罗婕妤生下皇子,所以才对投放麝香一事如此恼火。
她又觉得有些奇怪:“刘太医照顾罗娘娘这些日子,怎么丝毫没有发现?”
锦画想了想,道:“许是剂量不大,诊不出来罢。”说罢福了福:“奴婢还要回去伺候皇后娘娘,就不多留了。”
明颐亦回了礼:“姑姑慢走。”
她孤零零地站在宫门前,思绪万千。从莫名其妙传遍宫闱的科场舞弊案,到罗秋月宫里的麝香,再到多年前母后一手造出的祥瑞。桩桩件件,仿佛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她束缚于深宫之中。
明颐抬起头望着天幕上的一轮圆月。人人都说皇宫是天底下最恢弘的殿宇,可是与天地万物相比,却又渺小如斯。而后宫中人,局促于一室之内,目之所及,不过管窥蠡测。
这紫禁城中的女子,后妃经过层层挑选、公主习得诗书礼仪,她们本该是天下女子的榜样。难道女子生于世间,就只能依附于丈夫的宠爱、儿子的前程,为了取悦于人而互相倾轧、勾心斗角么?
不该是这样的。
“公主,进殿去罢,仔细着凉。”芙蕖一面说着,一面替她披上斗篷。
明颐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