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并无异议,皇帝看向端坐于大殿上首的高太后,恭敬道:“高昀谋逆,儿子请母后示下,该如何处置?”
高太后是先帝的皇后,皇帝登基后将嫡母高氏与生母周氏并尊为皇太后。皇帝年幼登基,高太后曾奉先帝的旨意垂帘听政,其兄长高正廉也逐渐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
“哀家早已不问政事,皇帝自行决断就是,何须过问哀家。”
“事涉太后亲族,儿子不敢擅专,恭请太后处置。”皇帝的神情依旧恭谨。
高太后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皇帝,似笑非笑中带着一丝戏谑:“皇帝仁孝,那哀家就最后做一回主。将高昀问斩,高正廉罢官,贬为庶人,永不叙用。皇帝以为如何?”没有争辩,没有求情,高太后将高家在朝堂中所倚仗的兵权与相权连根拔起,同时成全了皇帝所标榜的孝道,平静而果决。
皇帝顺从地遵照了高太后的旨意,显然是满意她的做法的。作为回报,皇帝金口玉言谋逆之罪只及高昀一人,保全了高家其他族人的性命。
“高昀一案由锦衣卫会同刑部查办。如今高正廉罢官,内阁事务交由次辅陆敬统领。”皇帝井井有条地将铲除高正廉之后的内阁安排妥当,显然早已在心里盘算了良久:“年初事务繁多,内阁却只剩下三个人,太辛苦了些,依朕看就由刑部尚书陆辰补进内阁罢。”
明颐有些惊讶地发现,起身谢恩的两人中,陆敬是她从前见过的,另一位应当是刑部尚书陆辰,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竟已是正二品的大员,而今又进入了内阁这个无限接近大周朝权力中心的地方,这样的晋升速度令多少士子望尘莫及。
一场权力的更迭就此完成,高太后看着奉天殿内又是一番觥筹交错的盛世景象,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哀家乏了,先回宫了。”
众人忙起身相送,皇帝一面扶着太后,一面看向明颐:“明颐,替朕送太后回去,好生歇息。”
长街上,明颐暗自观察着高太后的神情,依旧是一派上位者的雍容气度,其中依稀可见当年垂帘听政时的杀伐果决。所谓的宠辱不惊,大约就是能够撑得起昔日的大周王朝,也担得起今日的弥天大祸。
毕竟没有血缘关系,明颐与高太后并无过多交集。但想起小时候,高太后也曾教过她读书识字,明颐心中终究有些不忍,宽慰道:“还请皇祖母放宽心,父皇与孙儿们待您的孝心,绝不会因今日之事有丝毫怠慢。”
高太后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哀家已历三朝,这些事情,早就看淡了。但有你这句话,可见哀家没有白疼你。”
迎面有一行人列队而来,皆身着飞鱼服,不必细想也知道是锦衣卫。
锦衣卫是皇帝亲军,与五军都督府相比更近皇权。自设立以来权势日盛,甚至在皇帝授意下频频插手缉捕刑狱,这也是皇帝用来打压高昀的一把利剑。锦衣卫与五军都督府较劲了数年,如今更是彻底将五军都督府踩在了脚下。
待对面的锦衣卫走近了,明颐才看清楚为首的是罗兴和刚刚在宫宴上见过的刑部尚书陆辰。
陆辰长身玉立,一身绯色官服在一众锦衣卫中显得格外出挑。身后几个锦衣卫押着一个身着铠甲的人,想来是罗兴和陆辰方才领了皇帝的旨意,将高昀押往诏狱审讯。
高昀见是高太后,发了疯一样地想要冲上前来,被身后的锦衣卫制住,口中仍不停大喊:“姑母!姑母救我,我是冤枉的!”
罗兴一面命人堵住高昀的嘴,一面陪着笑上前见礼:“臣参见公主。案犯无状,惊扰了公主,是臣之过。”
“舅舅言重了。我年纪轻,倒是无碍,只怕冲撞了皇祖母。”明颐见罗兴句句只言公主,却不提太后,显然没有把高氏倾颓之后的太后放在眼里。自己身为公主,自当出言提醒,不可纵容外戚欺侮太后。
罗兴闻言拱手请罪,语气却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