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秦琼眉头倏地拧紧。尉迟恭的铁鞭“咔哒”轻响。程知节张大了嘴巴,一时忘了合上。
“陛下已起疑心,”刘秩继续说,语气平缓,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之事,“命我明日入太极殿……与太子当面对质。”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唇边带着一丝苦笑。
“我不善言辞,朝中亦无人脉。明日此去,恐怕……便是与诸位诀别了。”
他的眼眶渐渐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微微的哽咽。
“因此,今夜想与兄弟们饮最后一杯酒——权当告别。”
不得不说,刘秩此刻的头脑转得极快,快到他几乎自己也信了这番说辞。明明是他诬陷太子在先,明明是他走投无路在后,此刻在他口中,却成了那个被步步紧逼、无辜受害的人。
满室沉默。
秦琼忽然向前跨出一步,抱拳沉声道:“殿下何出此言!”
这位沙场悍将此刻眼圈竟也红了,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殿下自镇北疆以来,披坚执锐,身先士卒,为国立下多少汗马功劳!红毛鬼闻殿下之名,至今不敢南顾!朝廷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太子殿下……太子他如何能这般污蔑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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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臣愿为殿下赴宫门告御状!便是血溅丹墀,也要为殿下讨个公道!”
“叔宝!”刘秩抬手制止,眼角那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不可莽撞。父皇年迈,不纳忠言,你我去告御状,只会火上浇油。”
长孙无忌道:“那便请越国公出面。杨公是殿下恩师,朝中素有人望,他若肯仗义执言——”
刘秩的目光倏地扫向长孙无忌。
那一眼,冷如寒冰。
长孙无忌心头一凛,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自幼与刘秩一同读书,秦王曾随父亲长孙晟研习经史,两人相交二十载,说是郎舅,实则情同兄弟。正因如此,他从刘秩开口第一句便知道——
殿下在说谎。
那番关于太子的指控,那番关于朝中无人脉的自怜,那番诀别的悲情……每一句都精心雕琢,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这不是一个将死之人的惶然倾诉,这是一个赌徒在押上最后筹码前的布局。
可长孙无忌无法戳穿。
他不仅是秦王的幕僚,更是秦王的舅子。他那怀着身孕的妹妹,此刻正在后宅安睡。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刘秩收回了目光,继续他未完的表演。他垂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越国公……亦有他的难处。我戍边数年,朝中人脉凋零,如今……”
他顿了顿,轻轻擦去眼角残泪。
“无人会为我说话了。”
无人说话。
满室只有烛火毕剥。
程知节猛地一拍桌案,“砰”的一声震得茶盏跳起。
“殿下!”他瞪着眼,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陛下这般昏聩,偏信太子谗言,咱们——”
“老程!”秦琼一把捂住他的嘴,额头青筋直跳,“你疯了?!”
程知节呜呜挣扎,把秦琼的手扒拉下来,梗着脖子道:“俺是说——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殿下受屈!”
他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但仍是嘟囔着把话说完:
“……陛下这般……不如反……”
那个“反”字出口,满室死寂。
众将面面相觑,无人应答。罗士信靠在门边,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枪缨。尉迟恭垂着眼帘,盯着自己的靴尖。秦琼松开程知节,后退一步,抱拳垂首,一言不发。
刘秩的目光再次投向长孙无忌。
那目光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