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老滑头倚老卖老、关键时刻还讲究这些虚礼十分厌恶,但眼下形势不明,父皇的真实意图全系于此人之口,他不得不低头。
刘济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对着祖珽也郑重地躬身还了一礼,语气变得极为客气:“祖公,是晚辈失礼了。兹事体大,关乎……关乎父皇圣体与国家未来,还请祖公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指点迷津,晚辈感激不尽。”
看到刘济终于放下身段,祖珽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慢悠悠地重新坐下,这才开口道:“殿下客气了。老臣此来,正是要为殿下贺喜!此乃……天赐良机也!”
“天赐良机?” 刘济心跳微微加速,追问道,“还请祖公明示,此言何意?”
祖珽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墙壁听了去:“殿下有所不知。陛下原本在仁寿宫静养,龙体已有起色。但就在昨日……锦衣卫监察使盛子新,持紧急密报,连夜入宫觐见。老臣虽未能亲闻其详,但侍奉在外的内侍隐约听到,似乎……与太子殿下最信任的冼马陆通,以及……京畿中军的一些异动有关!”
他顿了顿,观察着刘济骤然绷紧的神情,继续道:“陛下闻报,龙颜震怒!据内侍言,陛下当时便气血上涌,口吐鲜血!太医紧急诊治后,私下里传出话来,说是陛下怒极攻心,已然……已然伤及心脉根本,恐……恐已是弥留之际,全靠珍稀药材吊着,最多……也就还能支撑两三日的光景了。”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种沉重的真实感,“昨夜,陛下强撑病体,单独召见了老臣,气息微弱,但言语坚决,要老臣务必……务必请殿下您,速速前往仁寿宫!”
旁边的高湛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一拍大腿,喜形于色:“三弟!大喜!这是天大的喜事啊!父皇这分明是看清了刘昇的真面目,要废了他!这是要传位于你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刘济登上皇位,自己兄弟二人鸡犬升天的景象。
高演虽然也心中剧震,狂喜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到底比高湛沉稳,强压下激动,追问道:“祖公的意思是……陛下急召赵王,是要……立赵王为太子,承继大统?”
祖珽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正是此意!陛下当时虽言语断续,但老臣听得真切,言语间对太子失望透顶,对殿下您……则多有期许!”
高演毕竟是搞阴谋的行家,兴奋过后,一丝本能的警惕升起:“祖公,此事……非同小可。您所言,可有……凭证?或者,陛下可有手诏、信物之类?”
祖珽闻言,脸色猛地一沉,佯作勃然大怒,霍然站起,拂袖道:“凭证?此等关乎国本、千钧一发的机密之事,要何凭证?!难道还要陛下拖着病体写一份废立诏书,让老臣揣着满世界跑吗?!既然信不过老臣,就当老臣今日未曾来过!殿下,二位,告辞!” 说罢,转身就要往书房外走。
“祖公息怒!祖公留步!” 高演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两步,一把拉住祖珽的衣袖,连连躬身赔罪,“是晚辈失言!是晚辈多疑!晚辈绝无怀疑祖公之意,只是……只是事关重大,难免患得患失,言语不当,冲撞了祖公,万望祖公海涵!恕罪!恕罪!”
祖珽被他拉住,停下脚步,却依旧面沉如水,冷哼一声,目光再次转向刘济,语气带着三分怨气七分矜持:“赵王殿下,今日若非看在往日殿下所赠那些‘甜食’(暗指黄金贿赂)尚算可口,这等掉脑袋的机密,老臣是半个字也不敢多嘴的!” 说完,用力甩开高演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袖,径直拉开书房门,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了。
刘济坐在原位,身体微微前倾,手扶在椅子扶手上,青筋隐现,却没有起身相送,只是对着祖珽消失的门口方向,提高了声音说道:“祖公慢走!今日之恩,晚辈铭记在心!他日……必有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