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律光接过纸条,快速扫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因极致的愤怒而涨红,握着纸条的手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混账!昏君!奸佞!天底下……天底下哪有这等道理?!为了逼臣子出征,竟要杀臣之父?!这……这简直是禽兽不如!” 他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再次提剑入宫。
就在斛律光即将被怒火吞没、做出不理智之举的刹那,斛律金猛地开口,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决断后的轻松:“明月,冷静!”
斛律光看向父亲。
斛律金缓缓道:“明日一早,你就进宫,向天子请罪,并主动请缨,挂帅出兵,北上抵御高句丽、库莫奚、契丹。”
“什么?!” 斛律光以为自己听错了,急道,“父亲!这岂不是正中那昏君和奸臣下怀?而且我一走,您……”
斛律金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目光深邃:“傻孩子,正因为你主动请缨,并且立刻离京北上,天子眼下才更不会动我。你的忠心和你的能力,是他此刻需要的。你若抗旨不走,或者表现出任何不满,才是真的将刀递到了他们手上,他们立刻就有借口对我们父子下手。记住,你在外手握重兵,为父在邺城,才最安全。这叫‘投鼠忌器’。”
斛律光恍然大悟,但眼中担忧依旧:“可是父亲,边患凶险,此去……”
“我斛律家的男儿,还怕打仗吗?” 斛律金眼中闪过一丝睥睨,“正好,借此机会,远离这是非之地,手握兵权,静观其变。” 他压低声音,“至于投奔汉国之事……暂且按下,莫要再提。你先专心打好这一仗,打出我斛律家的威风,也打出你的资本。其他的……为父自有安排。” 他给了儿子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斛律光看着父亲沉稳如山的面容,心中稍安,重重点头:“孩儿明白了!”
侍奉父亲安歇后,斛律光退出房间,站在廊下,望着北方晦暗的星空,心中已是一片冰火交织。
忠诚与背叛,家族与君王,生存与道义……重重枷锁压在肩头,但他知道,从此刻起,有些路,必须开始谋划了。
天色微明,斛律光已一身戎装,等候在寝殿外。得到宣召后,他大步走入。殿内弥漫着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颓靡气息。皇帝高洋半躺在御榻上,面色青白,眼神时而浑浊时而锐利。宠臣和士开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勺温粥喂到他嘴边,举止亲昵逾矩。
斛律光对眼前这不堪入目的一幕视若无睹,仿佛那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铠甲铿锵作响,声音洪亮而清晰:“臣斛律光,昨夜深思,自觉有负圣恩!臣虽忧心父亲年迈,然国事为重,边患紧急,岂可因私废公?臣知错!恳请陛下允准臣戴罪立功,率军北上,讨伐高句丽等部,以赎前愆!”
高洋缓缓咽下粥,眼皮微抬,浑浊的目光在斛律光脸上停留片刻,才慢悠悠地道:“侍奉父亲,乃人伦大孝。爱卿……何错之有啊?” 语气飘忽,听不出喜怒。
斛律光将头埋得更低,语气更加坚定:“陛下宽仁!然臣既食君禄,当分君忧!高句丽等部屡犯边陲,掠我百姓,臣每思及此,寝食难安!臣愿亲提一旅之师,北上征讨,不破敌酋,扫清边患,誓不罢休!恳请陛下成全!”
听到“不破敌酋,誓不罢休”八字,高洋那病态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称得上是“高兴”的神色,他推开和士开递来的粥碗,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好!好一个‘不破敌酋,誓不罢休’!明月有此雄心壮志,朕心甚慰!准你所奏!朕与你中军五万精兵,即刻开拔,救援营州!得胜之后,不必请示,给朕把库莫奚、契丹、还有那不知死活的高句丽,一并扫平了!要让这些蛮夷知道,得罪朕,得罪大齐的下场!”
“臣,斛律光,领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