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陆襄也捋着胡须,慢条斯理地接过话头,语气同样不善:“是啊,顾公说得没错。三吴士族,历来同气连枝,互为唇齿。可偏偏是你们沈氏,身为三吴士族领袖,却带头背弃盟约,私自与汉军勾连,不仅让我们这些坚守祖地的人寒心,更让外人看了天大的笑话!这笔账,沈兄,你说该怎么算呢?”
朱方的攻击则更为直接,带着幸灾乐祸:“嘿!更绝的是,听说你们沈氏胆大包天,投降不成,居然派了族中死士,想去刺杀人家汉王的世子?结果呢?事败身死,激怒了汉王!现在好了,汉军兵锋直指吴兴,显然是存了报复之心,要拿你们沈氏开刀立威!你们沈氏害怕了,顶不住了,就想把我们吴郡、会稽的家族都拖下水,给你们当垫背的,挡刀的?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这一连串毫不留情的质问、揭短和讽刺,如同冰冷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沈纶的脸上和心上。他再也忍耐不住,积压的怒火、屈辱和绝望猛地爆发出来!
“够了!” 沈纶霍然站起,用力一拍身旁的黄花梨木茶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杯盏叮当作响。他面色铁青,双目圆睁,环视着四大家主,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在座的诸位!都是执掌一方家族几十年、历经风雨的老人精了!三吴之地,现在是个什么局面,你们心如明镜,却还在装聋作哑吗?!”
“一旦汉军攻破乌程,整个吴兴郡将彻底沦陷!唇亡齿寒的道理,小孩子都懂!吴兴一失,吴郡和会稽,就真的能独善其身,守得住吗?!汉军在荆南推行的那一套‘清田亩、抑豪强、徙大族’的政策,你们难道没有细细打听过,没有做过噩梦吗?!”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自己的鼻子:“是!我沈纶今天是来求援的!是低声下气!但你们扪心自问,咱们这些所谓的百年望族,千年郡望,哪一家背后,没有几件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哪一家的田庄坞堡底下,没有埋着几具佃户的枯骨?哪一家的库房里,没有藏着几本永远对不上账的私册?!”
“汉军的刀子,不仅仅是冲着我们沈氏来的!它是要把咱们三吴士族赖以生存的根子,都给刨了!把咱们世代积累的土地、荫户、特权,全都夺走!分给那些泥腿子!到时候,别说保住家业,你们就是想跪地求饶,想把祖传的土地双手奉上,只求换一条生路……也得先问问汉军,愿不愿意要你们这沾满血的‘脏地’,愿不愿意留你们这些‘前朝余孽’的性命!”
沈纶这近乎咆哮的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偏厅里。他撕开了三吴士族之间虚伪的温情面纱,也戳破了四人心中那点最后的侥幸。
四大家主脸上的戏谑、傲慢、幸灾乐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这一次,眼神里没有了轻蔑,只有凝重、犹豫和一丝被揭穿后的狼狈。
是啊,沈纶说的,句句诛心,字字见血。汉军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沈氏的危机,又何尝不是他们即将面临的?支援沈氏,就是保卫自己。
厅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剩下沈纶粗重的喘息声。
终于,张嵊、顾谭、陆襄、朱方四人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由朱方再次开口,不过这次,语气缓和了许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算计:
“沈兄,稍安勿躁。这唇亡齿寒的道理,我等自然明白。出兵相助,也并非不可商量……”
沈纶心中冷笑,知道这帮吸血鬼终于要露出獠牙了。
朱方慢悠悠地继续道:“但是,这个忙,不能白帮。一来,你沈氏背盟在先,伤害了我等的情谊和信任;二来,出兵援救,是要流血死人的,更是冒着与汉军全面开战的巨大风险。这其中的代价……”
顾谭接过话头,脸上露出伪善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