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钟后,刺史府外,原本平静的郁林郡城,气氛陡然一变!先是各处传来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铠甲碰撞声,那是驻防汉军紧急调动的声音。紧接着,城中数个方向几乎同时响起了短促而激烈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呵斥声、惊叫声……声音由点及面,迅速蔓延,打破了正月午后的宁静。这混乱持续了大约两三个时辰,期间偶有零星的抵抗和惨叫,但整体上,汉军和绣衣卫的行动显然经过周密策划,占据着绝对优势。到了傍晚时分,城中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逐渐趋于一种紧绷的平静,只剩下巡街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犬吠。
而正堂上的朱异,竟然在这样“热闹”的背景下,靠在椅子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似乎真的睡着了。
天色将暗,张子法带着一队杀气犹存、甲胄染血的绣衣卫精锐,押解着十余人进入正堂。这些人个个衣着华贵,但此刻却蓬头垢面,面色惨白,被反绑双手,狼狈不堪。为首的正是中午还满脸堆笑的阮经,后面跟着陈氏家主陈春、赖氏家主赖德等交州最有权势的士族豪强头面人物。
阮经一被推搡着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抬眼就看到了端坐堂上、慢悠悠品着新沏热茶的朱异。他如同溺水者抓住稻草,立刻挣扎着向前膝行两步,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困惑:“朱公!朱公!这……这是何故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弟……在下对朱公、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朱公!”
朱异放下茶杯,眼皮都懒得完全抬起,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误会?阮家主,你倒说说,有什么误会?”
阮经脑子飞快地转着,联想到中午朱异对饭菜的挑剔,越发确信问题就出在这里,他急切地辩解道:“可是……可是今日中午的饭菜不合朱公胃口?是在下招待不周,怠慢了朱公!朱公您大人有大量,要打要罚,在下绝无怨言!还请朱公开恩,给在下一个赔罪的机会啊!” 他此刻仍以为这是朱异索贿未足或借题发挥的惯常手段,只是这次动静大了些。
朱异却不再跟他打哑谜,他轻轻一摆手,对堂下衙役吩咐道:“来人,把东西抬上来。”
两名衙役应声退下,很快抬上来两个沉重的木箱,放在堂中,“哐当”一声打开。顿时,满堂被珠光宝气映照!只见箱子里堆满了黄澄澄的金锭、白花花的银元宝、各色璀璨的宝石玉器,几乎要溢出来!
朱异指着这些财宝,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官府的威严:“阮经!陈春!赖德!尔等身为地方郡望,不思报效朝廷,安分守己,反而聚敛钱财,擅自以巨金贿赂朝廷命官,意图行不法之事,紊乱地方,鱼肉乡里! 按《汉律》,行贿朝廷命官,图谋不轨者,当夷三族!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尔等,可知罪?!”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堂下众家主目瞪口呆,脑子里嗡嗡作响!短暂的死寂后,众人心中几乎同时爆发出无声的怒吼和荒谬感:“冤枉啊!天大的冤枉! 这些金银,分明是你这老狗几次三番明示暗示,变着法儿向我们勒索敲诈去的!怎么到了你嘴里,倒成了我们主动行贿,意图不轨了?!这……这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阮经更是彻底懵了,他完全无法理解朱异的逻辑。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官员贪财是常态,索贿是规矩,怎么会有人收了钱反而倒打一耙,还要把人往死里整?他固执地认为,一定是自己哪里没伺候到位,触怒了朱异。于是,他积攒起最后的勇气和怨气,梗着脖子大喊一声:“朱异!你……你这老……朱公!若是我阮家的饭菜真那么难入尊口,你直说便是!要多少‘润口费’,开个价!老子……小弟认栽了!何必弄出这么大阵仗?!”
朱异闻言,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笑容,仿佛在看一群无可救药的蠢物。他不再理会阮经的“开价”,对张子法点了点头。
张子法会意,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