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郑译一行人丢下几十具尸体,仓皇逃入远处的山林,李孝钦脸上那副“正气凛然”的表情才缓缓收起,轻轻舒了口气。
旁边的副将凑过来,脸上带着后怕和忧虑,低声道:“太守……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他们毕竟是朝廷的人,是天使啊……这等于公然对抗朝廷……”
李孝钦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冰冷:“怎么?你害怕了?想跟这死太监攀交情?不怕将来生儿子没屁眼?”
副将被他阴森的语气吓得一哆嗦,连忙摇头:“不不不,末将绝无此意!”
李孝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带着一丝蛊惑:“放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意味深长地指了指东北方向,那里是三吴世家大族盘踞的核心区域,“咱们不过是奉命行事。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汉王一直很赏识我们三兄弟,常说我李孝钦放在蜀汉,就是关云长一般的人物。”
副将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异彩,似乎看到了另一条出路。他想了想,又问:“那……咱们要不要派兵出城追击?他们只剩二百多人,已成丧家之犬。”
李孝钦望着郑译消失的山林方向,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嘲弄:“不必了。穷寇莫追,何况……自有人会替我们‘料理’剩下的路程。吩咐下去,严守四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再派人给吴兴、吴郡那边送个信,就说‘老鼠’往西边跑了。”
这逃亡的三天,对于郑译和他身边仅存的一百多名梅花卫而言,简直是噩梦般的经历,让他们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自从那天从山阴城下狼狈逃入山林,他们如同惊弓之鸟。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偏僻的村子,想用身上所剩无几的银钱换取些食物,并稍作休整。村民们表面上唯唯诺诺,提供了些粗劣饭食和破屋容身。
然而,当天深夜,他们便被疯狂的锣鼓声和火把包围——当地豪强的私兵联合了被煽动的村民,高喊着“剿灭阉党爪牙”、“保境安民”的口号,对他们发起了围攻!一场混战,又折损了数十名兄弟,郑译在亲信拼死护卫下,才再次杀出重围,遁入更深的山中。
从此,他们再也不敢接近任何村落、城镇,只能在荒山野岭间像野人一样穿行,挖些草根、猎些小兽果腹,夜晚听着狼嚎和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瑟瑟发抖。每个人都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哪里还有半分朝廷精锐的样子?
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渡过眼前这条波涛汹涌的钱唐江(为了避讳李唐而改名)。只要过了江,就到了吴郡地界,虽然仍在三吴范围内,但离都城建康就更近一步了。
当他们终于连滚爬爬地抵达江边,看着浩渺的江水和远处隐约的渡口时,几乎要落下泪来。郑译心中暗想:如今我们都这副叫花子模样了,过江总该安全了吧?那些士族的手,总不至于伸到每个渡口、每条渔船吧?
可惜,他们远远低估了“人民群众”在某些特定情境下被激发出的“智慧”和“行动力”。
江边只有几艘破旧的渡船。郑译因为从小怕水,见到宽阔的江面就心慌腿软,于是强作镇定,命令部下先分批渡江,自己“押后”。渡船的运力有限,一次只能载百人人。郑译和四十多名梅花卫留在了南岸,眼巴巴地看着第一批一百弟兄登上了那条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船。
船缓缓离岸,驶向江心。江风凛冽,波涛起伏。船行至半渡,一个不小的江潮涌来,木船剧烈颠簸,冰冷的江水溅了船上众人一身。一个站在船舷边的梅花卫被浪头打了个正着,脸上粘着的、用于伪装的山羊胡子,竟被水冲得脱落下来,掉在甲板上!
这滑稽又突兀的一幕,恰好被掌舵的船夫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