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百姓,因为你们这些‘善举’而倾家荡产,卖儿鬻女!天下乱世,百姓困苦,其中有多少,是拜你们所赐?本王没有将你们赶尽杀绝,已是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最大的仁慈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对宗教特权和其现实危害的痛斥。慧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反驳,反而露出了一丝悲悯与了然。他点了点头,缓缓道:“贫僧……明白了殿下的愤怒之源。然则,天下僧众,有如恒河沙数,其中自有持戒精严、真心向善者,亦难免有心术不正、借佛敛财之辈。善恶皆因人而异,殿下是否……有些矫枉过正,一竿子打翻一船之人呢?”
就在这时,贾思勰端着一碗清水走了回来,恭敬地递给刘璟。刘璟接过,一饮而尽,清凉的水稍稍平息了他心头的火气。贾思勰见气氛凝重,又见这独臂僧人谈吐不俗,便对刘璟道:“大王,臣可否……也说两句?”
刘璟对这位实干重臣很是尊重,点了点头:“贾卿但说无妨。”
贾思勰转向慧可,语气诚恳,却带着官吏特有的务实与犀利:“慧可大师,您方才劝我等莫要‘矫枉过正’,以免扼杀了世人的‘向佛之心’。下官不才,想反问大师一句:我汉国疆域万里,官吏数以万计。倘若其中出了一个贪官污吏,欺压百姓,老百姓会不会骂我们朝廷?倘若出了十个、百个,甚至更多,老百姓会不会心生怨愤,乃至揭竿而起?”
他顿了顿,看到慧可目光微动,继续道:“我们能对百姓说,‘那是贪官个人的罪过,与我大汉朝廷无关’吗?不能!因为官吏是朝廷任命的,代表的是朝廷的颜面与法度!贪官对百姓造成的伤害,产生的恶果,最终不都需要朝廷来承担,来善后,来平息民怨吗?同样的道理,天下僧众,口称佛子,行的是佛陀教诲。若其中害群之马众多,败坏的便是整个佛门的声誉,消耗的便是天下人对‘善’的信任。这其中的因果与责任,又该如何厘清?仅凭一句‘个人行为’,便能撇清吗?”
刘璟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叫好。没想到平日醉心农事、沉默寡言的贾思勰,竟有如此清晰缜密的思辨能力,这番话可谓切中要害!
慧可听完贾思勰的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驳在这样朴实而尖锐的逻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他能说什么呢?说那都是“假和尚”,与真佛无关?可天下百姓如何分辨?说佛祖教导是好的,只是下面的人执行歪了?可造成的苦难是实实在在的!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游历见闻,多少寺庙金碧辉煌,却对周围啼饥号寒的百姓视而不见;多少所谓“高僧”,谈玄论妙,结交权贵,却对民生疾苦漠不关心……他的内心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与痛苦。
一边是恩师达摩东渡传法、导人向善的宏愿,以及自己断臂明志、苦修求法的初衷;另一边,则是宗教组织在现实中难以避免的异化、腐化以及对民众造成的真实伤害。
看着他脸上露出的挣扎与苦涩,刘璟心中的厌烦倒是消散了些,反而觉得这老和尚或许与那些欺世盗名之徒有所不同。此时,贺若敦也快步返回,在刘璟耳边低语了几句。
刘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看来这慧可和尚,为了见自己一面,竟真的从洛阳一路寻到关中,在此默默等待了不止一日。
刘璟挥挥手让贺若敦退下,目光重新落在茫然的慧可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慧可,本王已知道你从洛阳追到关中,等我数年。这般执着,必有所求。说吧,你究竟想要什么?”
慧可抬起头,眼神中的茫然更深了。他想要什么?让汉王放开对佛教的禁锢吗?可如果那样,会不会又回到从前,恶僧横行,百姓苦不堪言?他的良知不允许他提出这样的请求。那么,仅仅允许他自己或少数真心求道者传播佛法吗?他又如何能保证,未来的弟子门人不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