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王思政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等待着下文。
刘璟看着他,缓缓说道:“不过……你儿元逊,为保安邑城不失,率孤军逆击,与齐军巷战,最终……力战殉国。他以自己的性命,为安邑军民争取了时间,也……算是替你,为泰州,尽了一份责,赎了一分罪。”
“什么?!元逊他……殉国了?!” 王思政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他的长子!那个刚刚束发从军、英气勃勃、总说要做大将军的儿子……居然就这么没了?!死在了一场本不该如此惨烈的防御战中?巨大的悲痛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淹没,他几乎站立不稳,眼前一阵发黑。
刘璟看着他瞬间垮下去的身形和眼中那无法言喻的痛楚,心中也是一阵恻然。他伸手,用力拍了拍王思政剧烈起伏的肩膀,声音低沉而诚恳:“思政,节哀。泰州失陷,百姓遭难,元逊阵亡……你有责任,我刘璟,同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也被泰州表里山河、玉壁天险的地形所迷惑,过分相信一点控面的作用,以为扼守住玉壁,晋阳齐军就真的无法南下,泰州便稳如磐石。此乃战略误判,是我的过失。”
他直视着王思政痛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瞒你说,我已让刘亮代我起草 ‘罪己诏’ 。我要将此番过失,诏告天下,向泰州军民,向全军将士,向天下人……承认我的过错。”
“罪己诏”三个字,如同惊雷般将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王思政猛地炸醒!他霍然抬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充满了震惊与急迫,失声喊道:“大王!万万不可!您……您尚未正式登基称帝,仍是汉王!此时下‘罪己诏’,于礼不合,更会……更会损及您的威信啊!自古以来,哪有尚未登基便下罪己诏的君主?此事断不可行!泰州之失,皆是我等臣子之罪,大王何须如此?!”
刘璟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而坦然,带着一种超越个人得失的担当:“我意已决,思政,不必再劝。你的错,高昂的错,贺拔岳的错,乃至汉军每一个将领犯下的错……小错,你们自己扛,按律处置。但若犯下动摇国本、殃及百姓的大错,那归根结底,就是我刘璟的错!说明我识人不明,用人不当,或是战略布局有失!身为领袖,岂能将过错全推给下属?”
王思政激动地拱手,声音颤抖:“大王!臣的错,高将军的错,我们自己承担!该罢官罢官,该下狱下狱,按国法军法严惩便是!大王怎能……怎能将罪责揽于己身,为我们这些罪臣脱罪?!这让我们……情何以堪!”
刘璟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他挺直脊梁,目光仿佛穿透了厅堂,望向更广阔的天地,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思政,你记住。四海之内,兆民有过,其罪在孤! 这不是为谁脱罪,这是为君者,应有的担当!”
“四海之内,兆民有过,其罪在孤!”
这十二个字,如同黄钟大吕,重重敲击在王思政的心头。他怔怔地望着刘璟,望着这位并未称帝却已有帝王气度的领袖,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未能尽责的羞愧,有痛失爱子的悲伤,更有一种被这宏大担当所震撼、所折服的激荡!他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以头触地,放声痛哭起来!
这哭声,既有对儿子的无尽思念,也有对自己失职的痛悔,更有对刘璟这份担当的感佩与共鸣!他哭了很久,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郁结与悲痛都宣泄出来。
刘璟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没有打扰,任由他哭泣。直到哭声渐渐平息,变为压抑的抽泣,刘璟才再次上前,亲手将他搀扶起来,递过一方素帕。
“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你悲伤了,思政。”刘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