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中熟睡的婴儿,脸上露出了极其为难的神色,她指出了现实最大的困难:“盛指挥使,你的心意,还有……刘璟的心意,我都明白了。可是……如今晋阳城守备何等严密?宫禁森严,城内更有贺拔仁的五万大军驻守。纵使我答应随你离去,又怎能从这铁桶一般的守卫中脱身?更何况……” 她走到摇篮边,轻轻抚摸着婴儿柔嫩的脸颊,声音充满了母性的担忧,“济儿他……他还只有五个月大,如此孱弱,如何能经受得起长途跋涉的颠簸与风险?稍有差池,他……他怎能承受?”
高济的安危,成了她无法下定决心离开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枷锁。
盛子新闻言,心中也是一沉。他之前主要考虑的是如何接触和说服娄昭君,对于如何将一个婴儿安全带出层层封锁的晋阳城,确实思虑不周。
娄太后一人,或许还能利用斛斯椿的关系,乔装改扮,冒险一试。但一个无法控制、随时可能因饥饿、不适而啼哭的婴儿,简直就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雷!一旦在关键时刻哭闹起来,立刻就会暴露行踪,导致整个计划功亏一篑,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盛子新知道不能再急于求成。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娄昭君说道:“太后所虑极是,是卑职思虑不周。携带小皇子同行,风险确实太大。容卑职立刻去与斛斯椿将军商议一番,看看能否想出一个既能保证太后安全,又能妥善安置小皇子的万全之策。在此期间,还请太后先行准备,我们随时可能动身。”
娄昭君见状,心中稍安,她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好吧……你们先去商议。我这边也会做些准备。这内殿周围,都是我娄氏的子弟兵值守,口风很紧,可以放心。” 这算是给出了一个积极的信号。
“卑职明白,卑职告退!” 盛子新躬身,恭敬地退出了内殿。
殿门外,夜色深沉。
一直在外焦急等候的晋阳宫禁军将领斛斯椿,立刻迎了上来,一把拉住盛子新的胳膊,将他拽到廊柱的阴影下,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盛指挥,情况如何?太后……怎么说?”
盛子新目光闪烁了一下。面对斛斯椿,他选择了隐瞒部分真相。他深知,让斛斯椿知道娄昭君因幼子而犹豫,可能会动摇其决心,甚至可能节外生枝。
他脸上挤出一丝“一切顺利”的笑容,压低声音道:“斛斯将军放心,太后深明大义,已然同意随我们离开。” 他话锋一转,将难题引向了下一个环节,“只是……太后担心如何安全出城。毕竟如今的晋阳守将是贺拔仁,此人治军严谨,城防严密。她需要我们商议出一个绝对稳妥的方案,确保万无一失。而且……太后还需带着尚在襁褓的小皇子一同离去,这更是难上加难。”
斛斯椿闻言,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他捋着短须,沉吟道:“带着婴儿出城……这确实是个天大的麻烦。哭声难以控制,目标也太明显……贺拔仁那边,盘查极其严格,尤其是对携带孩童、物品出城者,更是反复查验。” 他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认同了问题的棘手。
盛子新见斛斯椿并未怀疑娄昭君的决心,心中稍定,提议道:“斛斯将军,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隔墙有耳。不如我们先回你的公房,再细细推敲,务必在天亮前想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斛斯椿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他点头道:“也好!眼看就要天亮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走,回我那里再议!”
说完,两人不再耽搁,身影迅速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沿着宫墙的阴影,快步向着斛斯椿处理军务的公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