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对着城头声嘶力竭地大喊:“柳津老儿!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谁!若再执迷不悟,负隅顽抗,不肯开城投降,老子即刻让你父子天人永隔,白发人送黑发人!”
城上守军皆惊,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主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悲愤。
柳津一步步走到垛口,夕阳的余晖映照在他饱经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上。他看着城下形容憔悴、衣衫褴褛却努力挺直脊梁的儿子,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刀割般的痛楚,但随即被一种更为宏大、更为坚毅的光芒所取代。他挺直了那早已不再年轻、却依旧如同青松般挺拔的身躯,声音如同洪钟,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城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吾辈身受国恩,重任在肩,守土卫国,保全社稷,义不容辞!纵然我柳氏满门喋血,葬身于此,亦无愧于天地,无愧于陛下,无愧于城中万千军民!岂能因我一子之性命,而负国家,负君王,行此不忠不义之事?!!” 其声凛然,如同金石交击,闻者无不动容,许多士兵热泪盈眶,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几日后,黔驴技穷的侯景不死心,再次将柳敬礼押至城下,企图做最后的努力,动摇柳津那铁石般的决心。
这一次,柳津甚至未等侯景喊话,他目光冰冷如霜,死死地盯着城下的儿子,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喝道:“逆子!国难当头,吾以为你早已殉国,马革裹尸,不负柳门忠烈之名!何以尚苟活于世,受制于贼,徒辱门楣?!留你何用!” 言毕,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竟猛地张弓搭箭,弓如满月,冰冷的箭簇瞄准了城下的柳敬礼!
那一瞬间,城上城下,时间仿佛凝固,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声呜咽。柳敬礼望着父亲那决绝而痛苦的面容,眼中饱含热泪,却毅然昂起了头,闭上了眼睛,引颈就戮。
侯景在远处看得分明,他终于彻底明白,想用骨肉亲情来胁迫这位忠贞不二、将国家大义置于一切之上的老将,简直如同想用美色去诱惑得道高僧一般,纯属痴心妄想,徒增笑耳。出于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或许夹杂着对柳津铮铮铁骨的几分扭曲的敬重,或许是为了显示自己并非毫无底线的屠夫,他最终并没有下令杀害柳敬礼,只是命人将其重新押回囚牢。
任凭侯景诡计百出,攻势如潮,水攻、火攻、劈砍、冲撞、木驴、楼车、亲情胁迫……柳津始终见招拆招,沉着应对,棋高一着,将台城守得固若金汤。叛军在城下遗尸累累,伤亡惨重,却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
台城内外,尸积如山,血流漂杵,惨烈的战局,在无尽的死亡与牺牲中,暂时陷入了一种令人绝望的血腥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