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看到陈霸先,立刻上前,竟给了陈霸先一个夸张的拥抱,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提高了八度,刻意让所有人都听到:
“哎呀!霸先你可算来了!你一来,本王这心里啊,顿时就踏实了!有你在,何愁侯景不灭?!” 这话语中的亲昵与倚重,与他刚才对待其他将领的冷淡形成了鲜明对比。
其潜台词昭然若揭:陈霸先是我萧绎的心腹嫡系,他的兵马就是我萧绎的兵马!如今我麾下兵多将广,你们九路人马加起来也不过四五万,都给我放明白点!
陈霸先何等人物,立刻洞悉了萧绎的用意。他面上不动声色,恭敬地躬身道:“大王谬赞,霸先惶恐。为国效力,分所应当。” 他既表明了态度,又不显得过于阿谀。
柳仲礼在一旁冷眼旁观,闻言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别过头去。
陈霸先见场面因萧绎的刻意表现而又有些凝滞,立刻话锋一转,对着众将拱手,言辞恳切道:“诸位同僚!如今国难当头,侯景逆贼祸乱京师,陛下蒙尘!我等既为臣子,更应摒弃前嫌,同心戮力,携手共进!唯有如此,方能剿灭国贼,迎回圣驾,重铸我大梁神器!望诸位以国事为重!”
这番话掷地有声,顾全大局,立刻赢得了在场大多数将领的认同,就连心中不忿的柳仲礼,也微微颔首,无法出言反驳。
然而,萧绎看在眼里,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舒服了。好你个陈霸先,风头竟然盖过了本王?到底谁是盟主?你一个下属,怎么比本王还能笼络人心?
不过,此刻诸将的目光,因陈霸先的到来和话语,再次聚焦到了萧绎这个“盟主”身上。萧绎很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从宽大的袖袍中郑重地取出一卷帛书,脸上带着几分自得。
“诸位!”他朗声道,“讨逆勤王,需名正言顺,需激扬士气!此乃本王亲自草拟的《讨侯景檄文》,今日便与诸君共赏!” 说罢,他也不管众人是否愿意听,便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地大声诵读起来。
这篇檄文,辞藻确实华丽,骈四俪六,引经据典,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然而,通篇充斥着空洞的道德指责和浮夸的自我标榜,对于具体的敌情分析、战略规划却避而不谈。文风绮靡柔媚,听在众将耳中,不像是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倒像是文人雅集上的唱和之作,仿佛他们不是要去尸山血海中搏杀,而是要去进行一次风花雪月的郊游。
柳仲礼眉头越皱越紧,韦粲忍不住以手扶额,程灵洗眼神放空,胡龙牙甚至偷偷打了个哈欠……众将听得昏昏欲睡,心中那刚刚被陈霸先调动起来的一点热情,又被这冗长空洞的华丽辞藻给消磨殆尽。
一个多时辰后,萧绎终于念完了最后一个字,自觉文采斐然,效果绝佳。他志得意满地扫视众人,突然“沧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这一下动作突兀,寒光一闪!众将精神一振,以为这位盟主终于要展现一点血性,要“劈案为誓”,以示与侯景不共戴天之决心!就连陈霸先也微微前倾了身体,期待着他能有所表现。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只见萧绎并没有挥剑砍向桌案,而是用剑尖极其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的左手小拇指上,轻轻划开了一个细微的口子。他脸上还配合地露出了吃痛和嫌弃的表情,扭扭捏捏,仿佛受了多大罪一般。
然后,他挤了几滴血在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酒碗里。
众将这才恍然,原来是要歃血为盟!可……这架势,这表情……娘的,搞得如此大惊小怪,雷声大雨点小,真是白白让人期待一场!不少将领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鄙夷之色。
陈霸先站在一旁,看着萧绎这番做派,心中也不由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