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地送还降卒,杀掉一个侯景,确实显得“划算”得多。
朱异见萧衍意动,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其二,陛下需明辨亲疏。那北齐,乃是塞外鲜卑胡虏所建之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我汉国,虽与陛下分治南北,然终究同文同种,血脉相连,如同兄弟阋墙。如今弟弟(指汉国)一时气愤,兄长(指梁国)送上一点‘礼物’(指侯景人头)安抚一下,使其罢兵言和,保全兄弟情谊,岂不是顺理成章、合乎情理之事吗?此乃家事,非国战也!”
朱异这个“兄弟阋墙”、“家事”的比喻,可谓极其刁钻贴切,瞬间将一场可能涉及国土、尊严的外交谈判,轻描淡写地转化为了“兄长管教弟弟”的家庭内部矛盾。这极大地满足了萧衍身为“大家长”的虚荣心,以及他潜意识里仍视自己为华夏正朔、视北方政权为藩属的优越感。
萧衍听得心花怒放,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连连点头:“爱卿所言,深得朕心!深得朕心啊!如此看来,与汉国议和,诛杀侯景,确是上之选。”
不过,萧衍毕竟在位多年,深知如此重大决策,还是需要走个过场,让朝臣们来分担这份“不得已”的责任。他满意地对朱异说:“不过……此事关系重大,朕觉得,还是应当放到明日大朝之上,让文武百官共同议一议。若众卿皆以为可行,那朕……也只好顺从民意,不得已而为之了。” 他将“不得已”三个字咬得稍重,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的“无奈”。
朱异心中暗笑皇帝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但面上却恭敬地表示赞同:“陛下圣明!集思广益,正显陛下纳谏如流。”
“好!那就明日召开朝会,议一议此事!”萧衍终于拍板。
然而,萧衍和朱异都低估了侯景在建康经营的眼线网络。仅仅三个时辰之后,石头城内的侯景,已经通过重金买通的同泰寺内应,得知了汉国议和的具体条件,以及皇帝明日将要朝议此事的确切消息!
“砰!” 侯景一拳狠狠砸在案几上,震得杯盏乱跳。他脸色铁青,眼中闪烁着惊怒和野兽般的凶光。“刘璟!萧衍!都想让我死!” 他低吼着,如同被困的恶狼。他立刻召来心腹军师王伟,将得到的消息告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军师!汉、齐两国都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我看萧衍那个老糊涂,为了他的太平江山,八成是要出卖我了!你之前说的那个‘时机’,到底他娘的什么时候才到?!难道我们就坐在这里等死吗?”
王伟相较于侯景的暴躁,显得冷静许多,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也暴露了内心的紧张。他沉吟道:“大将军少安毋躁,切莫自乱阵脚。既然他们明日才朝会议论,事情就尚有转圜之余地。我们不妨……再等一等确切的消息。”
“等?还等他妈什么!”侯景烦躁地打断他,猛地站起身,在厅内来回踱步,铠甲叶片哗啦作响,“我侯景纵横天下二十载,什么时候像只待宰的羔羊一样干等着别人来决定我的生死?!王伟,你不是一向足智多谋吗?快给老子想个办法!”
王伟看着焦躁不安的侯景,知道必须给他一个方向,否则他可能立刻就会做出极端的事情来。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大将军若不放心,那我们便以柔克刚。萧衍此人,最好虚名。大将军不妨立刻亲笔书写几封言辞恳切、卑躬屈膝的表文,快马送往同泰寺,呈给萧衍。一方面极力陈述您的忠心,感念他的收留之恩;另一方面,也可痛哭流涕,诉说您对北地故土的思念,以及夹在汉、齐之间的委屈与艰难……以此试探萧衍的真实态度。看他如何回复,我们再做计较。”
侯景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着王伟:“如果……如果萧衍收了信,好言安抚,并不打算把我交出去呢?”
王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压低了声音:“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