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欢回到邺城后,第一时间叫来了儿子高澄——
高澄站在父亲面前,额角还带着一丝汗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那帮元氏逆贼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想从宫里挖地道直通东柏堂,行刺儿子。元俊那小儿,平日里装得温顺,竟敢如此!现得早,只怕\"
高欢默然不语,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许久,他突然开口,问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孙腾现在在哪里?
片刻后,陈元康疾步而入,躬身行礼:\"丞相召见有何吩咐?执掌“澄清阁”的谋士总是能在最短时间内出现,仿佛随时待命。
高欢已经大步向外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不可无礼。孙公终究是跟随我起兵的老人,你跟我一起去请孙公出山。
高澄虽满心不情愿,却不敢违抗父命,只得快步跟上。
夜色中的官道寂静无人,只有马蹄声规律地敲打着地面。与父亲并行,终于忍不住问道:\"父亲,为何非要请孙腾出山?那老东西贪得无厌,品行不端,朝中谁人不知?用这种人,岂不辱没我高氏门楣?
高欢勒缓马速,目光望向远方黑暗中起伏的山峦:\"澄儿,陛下之事,你如何看?
高澄一愣,他当时在气头上,脱口而出,并未想那么多。那又如何?
高澄沉默了。他虽早慧,却也暴躁,身在局中的他从未想过,一句话能有如此多的解读,能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他这才明白,父亲为何如此重视这个看似可笑的事件。
高澄若有所思。他忽然明白,自己离父亲的政治智慧还差得很远。他只会直来直去,要么忠要么反,而父亲却能在忠反之间走出第三条路来。
临漳县郊,一座破败的院落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丛中。院门歪斜,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月光洒在斑驳的土墙上,更添几分凄凉。
高澄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忍不住掩鼻:\"这老狗倒是会找地方\"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污秽的气味扑面而来。
话未说完,他就愣住了。
院中枯树下,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扒拉着土里的什么草根。听到动静,老人缓缓抬头——正是孙腾。
但眼前的孙腾与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司空判若两人。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花白的头发乱如蓬草,上面还隐约可见虱子在爬动。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沾满污渍,仿佛刚从垃圾堆里捡来。最令人震惊的是,他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和无神。
他哭得情真意切,鼻涕眼泪糊了满脸。高澄冷眼旁观,心中暗骂:这老狗的确有一套,演得跟真的一样。
但他不得不承认,孙腾的表演毫无破绽,若不是早知道他的为人,只怕真会被骗过去。
高欢却上前一步,丝毫不介意孙腾身上的污秽,双眼含泪,伸手扶住他:\"龙雀何至于此!是我疏忽了,让龙雀受这等苦楚。
说着,他竟然真的伸手为孙腾捉起虱子来!高澄看得目瞪口呆,胃里一阵翻腾。
孙腾的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老朽无能,恐负高王重托况且这般模样,如何见人\"
高澄在一旁看得分明,这老东西明明心里乐开了花,却还要装模作样。孙公何必推辞?莫非是嫌官职太小?
孙腾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浑浊的双眼,与高欢对视片刻,终于缓缓点头:\"既然高王如此看重,老朽老朽勉为其难便是。
高欢露出满意的笑容,亲手将孙腾扶起:\"如此甚好。车驾已在外面等候,龙雀请。
离开院落时,高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孙腾正在悄悄擦拭脸上的污垢,动作灵活哪还有方才的颓废模样?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精光闪烁,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