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之事暂且告一段落,让我们的目光转向南梁,时间回到去年八月———
岭南之地,暑气蒸腾,蚊蚋成群,瘴疠弥漫。
新到任的广州刺史萧映站在南海郡衙署中,望着窗外焦黄的天空,手中紧握的军报已被汗水浸湿。他才刚走到南海郡,就接到了惊天噩耗——叛军首领李贲已攻占广州州府,原刺史梁俊逸惨遭杀害,首级被悬于城门示众。
萧映转过身,眉头紧锁如岭南叠嶂的山峦:\"霸先,你也得到消息了?李贲叛军势大,已控制州府,我们这六千新募之兵,如何对敌?
陈霸先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广州位置上,指甲与羊皮地图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叛军初胜,士气正旺,若我等缓图之,待其站稳脚跟,联络各洞俚僚,则广州非我梁国所有啊!
萧映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他手下只有六千新兵,大多是当地招募的义军,训练不足,装备简陋,如何与李贲的数万精锐叛军对抗?他踱步至窗前,望着远处苍茫的山岭,仿佛能听到叛军战鼓的轰鸣。
萧映苦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官印:\"我们初到此地,与陈法念素无来往,他为何要助我们?朝廷先前多次征召,他都称病不出。
萧映凝视着陈霸先,见他眼中毫无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心,终于点头:\"好!那就劳烦霸先走一遭。需要带多少兵马?
开阳地处岭南腹地,山峦叠嶂,道路崎岖。陈霸先单骑快马,三日便至。他一路所见,尽是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田野荒芜,村落萧瑟,心中更加坚定了要尽快平定叛乱的决心。
陈法念的宅邸建在半山腰上,依山势而筑,气势恢宏,可见其在当地的影响力。然而当陈霸先递上名帖求见时,却吃了闭门羹。
陈霸先不恼不怒,就在门前一棵大榕树下席地而坐:\"无妨,我可以等。声音平静如水,仿佛不是在等待接见,而是在此地修行。
一日,两日,三日陈霸先就在树下苦等,日晒雨淋,毫不退缩。他吃着自带的干粮,喝着山泉水,每日清晨都会整理衣冠,仿佛随时准备进见。
到了第四日,守门的武士忍不住问道:\"陈参军,你为何如此执着?家主明确不见客。
陈霸先微微一笑,目光望向远方的山峦:\"我为广州百姓而来,为岭南安宁而来。这等大事,等上几日又何妨?
武士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不再多言。
第七日黄昏,暴雨倾盆。陈霸先浑身湿透,雨水顺着甲胄流淌,但他依然端坐如钟,腰杆挺得笔直。这时,宅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老管家举着油纸伞走了出来。
陈霸先抬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老人家,请转告陈公:霸先此来,非为私利,乃为公义。若陈公执意不见,霸先就在此等到叛军杀到开阳,到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片刻之后,宅门大开。军,家主有请。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敬佩。
陈霸先整了整湿透的衣冠,从容走入宅中。大堂之内,陈法念坐在虎皮椅上,年约四旬,面如古铜,目光锐利如鹰,虽做文人打扮,却难掩一身豪气。
两人寒暄片刻,陈霸先很快切入正题:\"如今李贲作乱,广州危殆。叛军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任其坐大,岭南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霸先恳请兄长出山,辅佐萧刺史治理广州,平定叛乱。
陈法念闻言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嘲弄:\"陈参军说笑了!我迁居开阳,就是为了躲避朝堂纷争,岂能再入梁国官场?那些繁文缛节,勾心斗角,陈某实在无福消受。
陈法念神色微变,手中铁胆转动的速度明显加快。陈霸先的话正中要害——他确实并非真心避世,只是待价而沽,观察时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