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水浑浊湍急,拍打着两岸,发出沉闷的轰鸣。高欢伏在马背上,浑身湿透,铠甲上沾满泥浆。他单骑渡过黄河后,已经日夜兼程赶了三天路。
这三天里,高欢白天躲藏,晚上行走,如同丧家之犬。曾经威震天下的齐王,如今只剩一身破旧战袍和满心耻辱。饿了啃几口硬邦邦的干粮,渴了喝几口河水,他的胡须杂乱,眼窝深陷,哪还有半分往日威风?
第四天深夜,高欢终于赶到安邑城外的魏军大营。守卫的士兵险些将这个衣衫褴褛、满脸泥污的人当作奸细。
士兵听到这威严的声音,这才认出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人竟是大丞相高欢,慌忙去通报。
不久,一个年轻将领快步奔来,正是高欢的侄子段韶。他看到高欢独自一人,浑身是伤,顿时脸色大变:\"叔父!大军呢?其他将领呢?
段韶看着高欢眼中的惊恐,这是他从未在叔父眼中见过的神情。那个一向沉稳如山的大丞相,如今竟如惊弓之鸟。段韶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魏军顿时忙碌起来,士兵们匆忙收拾行装,丢弃了大量粮草和重型器械。段韶亲自扶着高欢上马,带领一万军队趁夜色向东疾驰。
第二天清晨,安邑城头的守军发现异常。
泰州刺史王思政眯起眼睛,仔细观望。果然,魏军营寨旗帜歪斜,寨门大开,不见一个人影。
这一等就等到日上三竿。直到中午时分,几个汉军斥候渡河而来,带来惊天消息:汉军在沙苑大破魏军二十万,高欢仅以身免!
他快步登上城楼,望着空荡荡的魏军营寨,捶胸顿足:\"天啊!我错失良机!若昨夜出兵,必能全歼段韶这一万人马!
但他不知道的是,正是这份谨慎,反而救了他一命。段韶虽年轻,却是骁勇善战之将,若真的一万对一万,胜负确实难料。
与此同时,沙苑大捷的消息如同春风般传遍长安,整个都城沸腾了。百姓纷纷涌上街头,酒肆茶坊人满为患,到处都在传颂着汉王以两万破二十万的奇迹。
未央宫内,三台大臣们早已顾不得臣仪,互相拱手道喜,个个面带红光。 中书令郦道元激动地拉着刑部尚书裴侠的手:\"裴公,老夫为官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大捷!两万破二十万,这这简直是神迹啊!侠笑得合不拢嘴:\"郦公有所不知,大王用兵如神,早在出征前就已有必胜把握。只是当时老夫也不敢全信,如今想来,真是惭愧啊!
门下侍中高翼捧着战报,手指微微发抖:\"诸位请看,大王不仅大破魏军,更生擒敌军大将高归彦、韩轨。此二人乃高欢心腹,如今都成了阶下囚!臣围拢过来,啧啧称奇。他们心中都明白,这一战不仅打出了汉军的威风,更彻底改变了天下格局。
与此同时,东征元帅贺拔岳站在金墉城头,手中捧着刚从长安送来的捷报。秋风拂过他坚毅的面庞,却吹不散他眉间的复杂神色。
他望向城外,窦泰的人头正悬挂在城门示众,双目圆睁,似乎死不瞑目。半月前,这位金墉守将因缺水被迫出城决战,三万步兵面对五万汉军铁骑,结果可想而知。
陆法和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兵法云:'上兵伐谋'。今我军连胜,士气正盛,而周、魏丧胆。不如派游骑横扫洛阳周边,焚其粮草,掳其人口,威压宇文泰。待大王军令一到,再作打算。
“军师认为这一次能灭了宇文泰这狗贼吗?”贺拔岳眼中闪过一丝仇恨的怒火。
陆法和沉吟片刻:“三国皆以疲鄙,无力再战…”他顿了顿说:“贺拔元帅,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依军师所言,我等得起…”
战败的消息比高欢的溃兵先一步传回邺城。世子高澄接到急报时,正在与谋士张岳对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