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苑之地,已成修罗场。
魏军如潮水般涌向这片死亡沼泽,却像一拳打在棉絮上,有力使不出。狭窄的地形让大军根本无法展开,士兵们挤作一团,长矛难以挥舞,弓弩无法齐射。更可怕的是,脚下的土地不知何时已变成粘稠的泥沼,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力气。
然而他的吼声很快被淹没在混乱的人声中。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穿透他的咽喉。偏将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命运,重重倒在地上,很快被混乱的士兵踩进泥里。
魏军士兵被迫化整为零,三五成群地冲进芦苇荡,却立刻迷失在比人还高的芦苇丛中。他们早已不成阵型,乱成一团,各自为战。
由于这二十万魏军多数是临时从各地抽调的,并未经过严格集训,凝聚力本就有问题。此刻眼见战事不利,恐惧如瘟疫般蔓延。
士兵们要么纷纷后退,四散奔逃;要么干脆放下武器,跪地求饶。督战队连杀数人也无法阻止这溃败的洪流。一个督战队军官刚砍下一个逃兵的头颅,就被数支长矛同时刺穿——绝望的士兵们已经不再畏惧军法。
魏军大旗下,高欢骑在骏马上,面色铁青。
对于眼前的一切,他无法相信,更不愿相信。二十万对两万,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如今却成了单方面的溃败。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马缰,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高欢仿佛没听见,依旧呆呆地望着溃散的军队。微微颤抖,喃喃念着一个名字:\"刘璟刘璟\"
人生四十载,他从一个怀朔镇的放羊娃成长为权倾朝野的丞相,历经大小百余战,从未受过如此惨败。那个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年轻人,如今竟成了他的克星。
战局逐渐明朗。汉军越战越勇,如同出柙猛虎;魏军溃不成军,宛如丧家之犬。芦苇丛中不时传来汉军的喊杀声和魏军的哀嚎,组成一曲死亡交响乐。
刘璟站在沙苑高地上,冷静地观察战局。熟,他令旗一挥:\"发信号!撤!
三支响箭冲天而起,发出刺耳的尖啸。汉军将士闻令,纷纷撤入芦苇深处,那里早有准备好的木筏。士兵们训练有素地登筏,动作迅捷无声。
然而他们的欢呼很快变成了惊恐的尖叫。只见一股浊流从西而来,如同脱缰的野马,迅速淹没沙苑。原来唐邕接到信号,早已挖开引水渠。水流湍急,泥沙淤积,很快困住了魏军将士的双脚。
惨叫声此起彼伏,魏军陷入更大的混乱。汉军站在木筏上,如同狩猎般从容不迫地射杀陷在泥里的魏军将士。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每一声弓弦响动都意味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一些魏军士兵试图反抗,但泥沼已经没到腰部,根本无法有效挥舞武器。他们成了活靶子,只能眼睁睁看着箭矢飞来,穿透自己的铠甲。
但混乱中无人理会他的哀求。一支流箭射中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倒在泥水中,很快被混乱的人群踩踏。
水面渐渐染成红色,尸体漂浮其上,如同可怖的浮萍。沙苑已成一片血沼。
高欢目睹这一切,心如刀绞。他不愿认输,更不能认输!这一败,他将失去一切——权力、地位,甚至性命。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响应!传令兵早已逃散,身边的亲卫也所剩无几。曾经前呼后拥的丞相,如今成了孤家寡人。
高欢骑在马上,呆若木鸡。秋风卷起战袍,更添几分凄凉。他看着自己的大军在泥水中挣扎,听着熟悉的乡音发出临死的哀嚎,这一刻他仿佛失去了所有感觉。
高欢依然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座雕塑。他的眼神空洞,似乎已经失去了魂魄。
见高欢还是没有反应,斛律金把心一横,用力拨转高欢坐骑的方向,随后用马鞭猛抽其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