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邺城的春日来得格外迟，护城河边的柳枝才刚抽出嫩芽，东柏堂的书房里却已弥漫着肃杀之气。
十三岁的高澄负手立于窗前，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姿投射在青石地上。
玉珏在高澄手中猛地攥紧。身，年轻的面容上凝着寒霜：\"我这个姑父，是真不把邺城当大魏的江山了。
话说，尉景的恶名，在邺城可谓家喻户晓。这个凭借与高欢的姻亲关系爬上高位的武将，贪墨之名早已传遍朝野。
十年前韩陵之战，高欢麾下诸将皆捷报频传，唯独尉景所部一败涂地。战后检讨，才发现他将军饷尽数贪墨，士兵们连饱饭都吃不上，哪有力气打仗？
但仗打输了，尉景却毫发无损。打仗输赢是天意，捞钱多少看本事。
这话传到厍狄回洛耳中，这个同样不算清廉的武将都忍不住摇头：\"尉景这是要把贪字写在旗杆上，让全天下都看见啊！
最让厍狄回洛难以忍受的是，去年有一次他和尉景同在丞相府做客，尉景竟公然炫耀新得的翡翠屏风：\"瞧瞧这做工，这可是从江南运来的好东西，花了我嘿嘿，没花钱，是那个求我办事的县令'孝敬'的。
厍狄回洛当场拂袖而去，第二日就去找高欢。
高欢正在批阅公文，闻言笔尖一顿，墨点滴在绢帛上：\"回洛，你如今是骠骑将军，廷尉可是降职了。
高欢手中的笔彻底停住了。他了解厍狄回洛——此人手脚也不干净，如今连他都看不下去，可见尉景已经贪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翌日，高欢在府中设宴，特意叫来了最宠爱的伶人石董桶。
石董桶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睛滴溜溜转着：\"丞相是要逗哪位贵人开心？
宴席之上，丝竹声声。酒过三巡，石董桶依计行事，果然引得尉景勃然大怒。
满座宾客哄堂大笑。尉景脸色由红转青，正要发作，高欢及时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玩笑。姐夫莫要动气。
高欢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苦笑。看着这个曾经收留自己、教自己读书写字的姐夫，心中五味杂陈。记得少年时寄居尉景家中，这个姐夫虽然贪财，却总会偷偷给他塞些铜钱：\"贺六浑，去买些笔墨，好好读书。
如今想来，竟是恍如隔世。
当夜，一队甲士闯入尉景府邸时，他正在欣赏新得的夜明珠。那颗鸽卵大的珠子在烛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映照着他贪婪的面容。
当尉景被关进廷尉大牢的消息传开时，邺城百姓纷纷拍手称快。这下可真是'尉'所不至，'景'色全无啊！
高欢得知消息时，正在与几位谋士商议接待汉使的事宜。
高欢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茶水洒了出来。几位谋士识趣地退下。
第二天一早，高欢穿戴整齐，直奔皇宫。他要在皇帝元俊面前演一出戏。
元俊坐在龙椅上，心中冷笑。高欢会来这一出，便配合着摇头：\"尉景罪证确凿，民愤极大，朕不能徇私。
消息传到尉景耳中，这个跋扈半生的将军终于感到后怕。当他看见高欢亲自来牢中接他时，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贺六浑我\"
尉景浑身一颤，终于低下了头。
送尉景回府后，高欢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窗外月色如水，他想起少年时在尉景家读书的日子。那个会偷偷给他塞饼子的姐夫，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高欢抬起头，看着日渐成熟的儿子，微微一笑：\"澄儿，你做得对。但是治国之道，刚柔并济。有些事，急不得。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而在尉景府中，刚刚死里逃生的将军正对着一堆账本发愁——高澄派人传话：三日之内，必须退还所有赃款。
尉景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