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皇宫,济世殿内。
梁武帝萧衍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殿顶:\"十万精锐!十万啊!竟然被刘璟五万人打得全军覆没!兰钦这个废物,怎么还有脸活着回来?!
龙案被拍得震天响,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直视天颜。萧衍那张因常年吃素而显得清瘦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完全看不出平日里的佛门弟子模样。
朱异被这一声呵斥吓得脖子一缩,心中暗骂:老东西,学佛学傻了,给你个台阶你不下。但他面上不敢有丝毫不敬,只是低头退回了队列中。
萧衍环视殿内,目光如刀般扫过每一个大臣的脸:\"可有人愿替朕分忧,再战北虏?
大殿内静得能听见针落的声音。文武百官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突然对脚下的金砖产生了浓厚兴趣。萧衍的视线移到哪里,哪里的官员就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太子萧纲站在最前排,看似恭敬垂首,实则神游物外。他想起前些日子读到刘璟大败柔然后写的《出塞》诗,那\"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的雄浑意境让他回味至今。不知道这次大败梁军,那位北汉雄主又能写出什么佳作萧纲不禁有些期待起来。
庾肩吾本就胆小,被皇帝当众点名,更是抖如筛糠:\"臣臣是在想淮河水患不知陈刺史治理得如何了\"
这话本是无心之言,却像一道闪电劈进萧衍脑中。皇帝脸上的怒容突然舒展,眼中迸发出异样的光彩:\"对了!朕还有庆之!朕的庆之当年就大败刘璟!
殿内气氛为之一变。陈庆之这个名字仿佛有魔力,让死气沉沉的朝堂泛起了微澜。几位老臣交换着眼色——那个被冷落多年的白袍将军,终于又要被启用了?
这个决定让萧衍十分自得,他捋着胡须,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容:\"朕近日学佛又有所悟,要回同泰寺闭关修行。朝中诸事,就交给太子处置。
汉中,汉军大营。
主帅大帐内,贺拔允盯着铺在案几上的羊皮地图,眉头紧锁。副帅贺拔岳站在一旁,手指坚定地指着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贺拔允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疯了?自古以来走阴平小道入蜀成功的只有邓艾一人!那是拿命在赌!
帐内其他将领屏息静气,不敢插话。这是贺拔兄弟罕见的争执,谁也不想卷入其中。
贺拔允瞪了高昂一眼,这个汉王义弟总是唯恐天下不乱。弟,语气缓和了些:\"三弟,太冒险了。
贺拔允沉默良久,目光在地图与弟弟坚毅的面容间来回游移。他想起小时候,三弟就是这样——骨子里比谁都倔,一旦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高昂正要争辩,副将侯莫陈崇和弟弟高季式一左一右拉住了他。
高昂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不甘心地\"哼\"了一声,撇了撇嘴坐回原位。
贺拔允看着弟弟,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叹:\"好吧就依你之见。但必须每日派斥候回报,若有异常,立刻撤回!
出征前夜,汉军营地篝火点点。
贺拔岳独自检查着明日要带的装备——轻便的皮甲、足够十日的干粮、防潮的火石、解毒的草药每一样都亲自过目。他知道,这次行动稍有差池,五千将士就可能葬身蜀道。
贺拔岳回头,看到高昂端着两碗酒走来。这个平日豪放不羁的猛将,此刻脸上竟带着少有的严肃。
他没有说下去,两人都明白言下之意。沉默片刻,高昂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符,塞给贺拔岳。
贺拔岳郑重地接过,放入贴身的衣袋:\"多谢。待拿下葭荫关,我请你喝蜀中最好的酒。
两只陶碗在火光中相碰,酒液映着跳动的火焰,如同他们燃烧的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