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梁军渡过汉水,抵达新野————
新野城,镇北将军临时府邸。
兰钦的手指在新铺开的羊皮地图上来回移动,最终停在当阳的位置。堂下十余名将领屏息凝神,等待主帅开口。烛火摇曳,将兰钦紧锁的眉头映得格外深刻。
监军周石珍斜倚在太师椅上,一双细长的眼睛似睁非睁。他身着锦缎官服,与满堂铠甲形成鲜明对比,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兰钦眼角微跳。这个阉人,不过是萧衍身边的一条狗,也配在军议上指手画脚?火,指向地图:\"我属意在当阳列阵。此地虽有小片平原,但周边多丘陵岗地,可限制汉军骑兵冲锋。
卢安兴、欧阳頠等年轻将领纷纷点头,眼中燃烧着战意。兰钦看着这些热血沸腾的年轻人,心中既欣慰又忧虑。他们像极了当年的自己——无畏、自信,对战争充满浪漫想象。
堂内一时寂静。年轻将领们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兰钦走到章昭达面前,直视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半年前南阳之战,我军三万步军对汉军一万骑兵。平原列阵,不到两个时辰,我军溃败。知道为什么吗?
章昭达喉结滚动,却没有回答。
年轻将领们沉默下来,但眼中仍有不服。兰钦心中叹息:这些孩子,终究要付出血的代价才能明白战争的残酷。
堂内气氛骤然凝固。兰钦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王神念的下场浮现在眼前:那位老将被萧衍催逼出征,最后在博望被伏击,自刎谢罪。
众将齐声应诺,陆续退出。兰钦独自留在堂内,望着摇曳的烛火发呆。他想起儿子兰京正在军营中准备明日的伙食,心中一阵绞痛。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兰钦突然很想喝一碗儿子炖的鸡汤。
米仓道外,汉军大营。
贺拔岳蹲下身,将一块面饼和一碗肉汤递给被绑在木桩上的僚人少年。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皮肤黝黑,眼神凶狠,充满戒备。
少年犹豫片刻,终究抵不住食物的诱惑,狼吞虎咽起来。一旁看得直皱眉:\"将军,对这些蛮子何必客气?他们杀人夺粮时可没这么斯文!
贺拔岳摆摆手,示意他安静。完,他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渍,用生涩的汉语回答:\"阿阿离。
阿离被吼得缩了缩脖子,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了王老生一眼,转向阿离:\"你们寨子在哪里?有多少人?
阿离警惕地闭上嘴。阿离,我们正在与巴蜀叛军作战。续袭击我军粮道\"他故意停顿,\"我只能派兵剿灭你们的寨子了。能不能让我和你们的峒主谈一谈?
阿离眼中闪过挣扎。他想起寨子里那些饿得皮包骨的孩子,想起峒主满是皱纹的脸。装备精良,若真去攻打寨子
当夜,贺拔岳留下王老生守营,自己只带一千精兵和副将薛孤延、若干惠,跟随阿离向深山进发。月光如水,照在崎岖的山路上。阿离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贺拔岳,眼中既有疑惑,也有一丝萌芽的信任。
山路越来越陡,密林中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贺拔岳握紧刀柄,心中却异常平静。他隐约感觉,这次深山之行,或许能改变整个巴蜀战局。
阿离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隐约的火光:\"到了那就是我们的寨子。
火光映照下,贺拔岳看到了一座建在悬崖上的简陋村寨。几十间竹屋依山而建,寨墙不过是些削尖的木桩。这样的寨子,汉军一个冲锋就能攻破。
阿离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也许,这些汉人真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