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九月,空气中弥漫着槐花的甜香。祖珽站在丞相府外的槐树下,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目光如钩子般牢牢钉在刚从府中走出的张岳身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稀疏的胡须,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拢了拢宽大的衣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作为台阁秘书,祖珽有一项旁人不及的本事——过目不忘。三日前在整理军报时,他偶然发现张岳经手的几份边境军报都有微妙的修改痕迹,那些改动看似无关紧要,却能让汉王刘璟的军队获得先机。
街道上人来人往,张岳步履从容,丝毫未察觉身后有人跟踪。他拐进一家书肆,祖珽便在对面的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眼睛却片刻不离书肆门口。
祖珽心不在焉地摸出几枚铜钱丢在桌上,眼睛仍盯着书肆。约莫一刻钟后,张岳捧着几卷竹简出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祖珽眯起眼睛,试图看清竹简上的标记,却因距离太远而无法辨认。
接下来的几日,祖珽如影随形地跟踪张岳,发现他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下职后不是回家,就是与陈元康、崔暹等文人雅士聚会,谈诗论文,品评文章。表面上看,这位丞相府参军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文官。
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半枯的梨树。月光如水,将梨枝的影子投在地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祖珽忽然想起一事——张岳每次去书肆,总会多绕半条街,经过杨愔的宅邸。
次日,祖珽改变了策略。他不再全程跟踪张岳,而是早早埋伏在杨愔宅邸对面的酒楼上,要了临窗的位置,点了一壶浊酒,装作独酌赏景的模样。
果然,申时刚过,张岳的身影出现在街角。他看似随意地路过杨宅,却在转角处突然折返,快速闪入杨宅侧门。祖珽激动得差点打翻酒壶,连忙摸出几枚铜钱压在壶底,匆匆下楼。
他站在酒楼门口,望着杨宅紧闭的大门,内心天人交战。珽咬了咬牙:\"罢了,先看看他们搞什么名堂再说。
杨宅内,张岳正与杨愔对坐。这是一间简朴的书房,四壁书架上的竹简已经泛黄,案几上的茶冒着袅袅热气。
杨愔年约三十,面容饱满,眉宇间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须,摇头道:\"张参军,我昨日已说得很清楚。我弘农杨氏世代书香,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杨忠这号人物。汉王自称汉室宗亲,却连身边义弟的出身都说不清楚,如何取信于人?
张岳不急不躁,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奉上:\"这是汉王命我带给杨公的家谱,上面清楚记载杨忠一脉的传承。汉王说,若杨公仍有疑虑,可亲自赴关中查证。
杨愔接过竹简,却不急着打开,而是放在案几上:\"即便血脉相连又如何?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我杨愔不过一介书生,只求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窗外,祖珽正贴着墙根,竖起耳朵偷听。,他不由得撇嘴:\"好个清高的杨愔,装模作样!
书房内,张岳忽然起身,郑重其事地向杨愔长揖到地:\"杨公,血脉之事暂且不论。汉王殿下仰慕您的才学,特命我前来相邀。您先祖杨彪、杨修皆为大汉忠臣,如今汉室复兴在即\"
祖珽听得入神,手指不自觉地抠进门缝的木刺中。杨愔这番鬼话倒是正气凛然,杨氏为汉室尽哪门子忠?但张岳会如何应对?
脚步声渐近,祖珽急忙退到巷口阴影处。张岳推门而出,面色凝重地离开了。
祖珽没有继续跟踪,而是若有所思地回到自己住处。烛光下,他摊开一匹绢布,开始记录今日所见所闻。
三日后,祖珽再次尾随张岳来到杨愔宅前。这次他找了个更好的观察位置——隔壁院墙外的一棵老槐树。借着茂密枝叶的掩护,他能清楚地看到院中情形。
张岳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