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中渚的元颢大营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初夏的夜风裹挟着黄河水汽,却吹不散营帐内弥漫的酒香与脂粉气息。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十几位身着锦袍的大臣围坐在铺着波斯地毯的中央,每人身边都偎依着一名或多名歌姬。烛火摇曳间,金樽玉盏折射出奢靡的光芒。
元颢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左手搂着一名身着轻纱的歌姬,右手随意地举起酒杯。他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朗却透着几分浮华,眼角已有了纵欲过度的细纹。
歌姬娇笑着为他斟满酒杯,纤细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手背。元颢眼中闪过一丝欲色,正要将她拉入怀中,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歌姬们瑟缩着退到一旁。窦泰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谏,将军吴明彻从帐外匆匆赶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吴明彻上前一步,年轻的面庞上写满焦急:\"陛下,末将愿以性命担保,此事非同小可!请允许末将率一队轻骑前去查探。
吴明彻握紧了腰间佩剑,指节发白。他看向窦泰,后者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二人退出大帐,夜风扑面而来,稍稍吹散了酒气。将军,北面确有异动。周文育刚从河边回来,说听到对岸有马匹嘶鸣声。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话。马奔来,不及下马便喊道:\"将军!北岸发现大量火把移动,敌军正在搭建浮桥!
仿佛印证他的话一般,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如星河倾泻而下。紧接着,第一支火箭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钉在大帐的帷幔上,瞬间点燃了丝绸布料。
帐内顿时乱作一团。歌姬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大臣们慌不择路,有人被绊倒,有人打翻了烛台。火势迅速蔓延,将奢华的营帐变成一片火海。
元颢猛地推开怀中歌姬,酒醒了大半。站起身,蟒袍上沾满了酒渍和灰烬:\"什么?不可能!杨侃不是在北中城吗?
帐外已是一片混乱。尔朱世隆亲率三万六镇精锐如潮水般涌过浮桥,火光中,那些久经沙场的鲜卑战士面目狰狞,见人就砍。元颢的士兵大多醉醺醺的,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不远处,丘大千正组织残兵抵抗,却被一支流矢射中咽喉。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瞪大眼睛,双手徒劳地抓着箭杆,缓缓倒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大帐方向,元颢正衣衫不整地爬上一匹马,在崔孝芬等几名心腹保护下仓皇南逃。一口,眼中满是鄙夷:\"竖子不足与谋!
窦泰环顾四周,火光映照下,尔朱军的铁骑如入无人之境。吴明彻、周文育,你们带人向北突围,去北中城找陈将军报信!
吴明彻与周文育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两人背靠背杀出一条血路,身后跟着仅存的几十名亲兵。
周文育舞动长枪,挑飞一名冲来的骑兵:\"明彻,就算死,也要把消息送到!陈将军若不知情,北中城危矣!
两人在火光与惨叫声中杀出重围,向北疾驰而去。身后,元颢的大营已是一片火海,映红了半边夜空。
河对岸,尔朱世隆勒马而立,冷眼看着这场屠杀。副将笑道:\"将军神机妙算,元颢果然毫无防备。
尔朱世隆轻抚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元颢沉迷酒色,岂是我尔朱氏的对手?传令下去,不必追击逃兵,全军直取北中城!
七日的围城如同钝刀割肉,北中城外,杨侃的一万大军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热风卷着碎布,在城墙下打着旋儿,仿佛在嘲笑守军的困境。城墙上,白袍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却掩不住将士们眼中的疲惫与血丝。
陈庆之负手而立,修长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这位以七千白袍军横扫北魏三十余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