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后,二月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大殿,金砖地面上流动着斑驳的光影。元颢斜倚在龙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鎏金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眯眼望着殿外盛放的牡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侍中崔孝芬轻手轻脚地走近,宽大的朝服下摆扫过地面。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眉宇间刻着深深的忧虑纹。
崔孝芬暗自叹息,转身时袖中的手微微发抖。梁借兵打回洛阳的\"皇帝\",如今羽翼未丰就要过河拆桥,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殿门缓缓开启,一袭白袍的陈庆之大步走入。他身形瘦削却挺拔如松,战袍下摆沾着尘土,显然是刚从军营赶来。那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如晨星。
元颢没有立即让他起身,而是慢条斯理地抚摸着龙椅扶手上的雕龙纹饰。大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
元颢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这个南蛮将军,开口闭口都是向梁国求援!
他缓步走下丹墀,故意将脚步声放得很重。来到陈庆之面前时,元颢突然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白袍将军微微一晃。
陈庆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陛下!
陈庆之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拳头青筋暴起,却最终缓缓松开:\"臣不敢。只是恳请陛下传令各州,将南归之民护送至洛阳,以壮声势。
陈庆之耳尖微动,显然听到了这句侮辱,但他只是深深一揖,转身大步离去。白袍在身后翻飞,如同一面不屈的旗帜。
待陈庆之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元颢立刻召来心腹元延明。这位宗室将领生得高大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是元颢最信任的爪牙。
他松开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冷笑道:\"传旨,命陈庆之分兵三千去镇守北中城。哼,他不是善战吗?朕倒要看看,没有兵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元延明低头称是,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他太了解陈庆之的军事才能了,这样明目张胆地削其兵权,恐怕
陈庆之回到军营时,夕阳已经西沉。他掀开帐帘,发现副将鱼天愍和宋景休正在沙盘前低声讨论。见他进来,两人立即行礼。
陈庆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案几前,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茶盏跳了起来,茶水溅在军事地图上,晕开一片暗色。
帐内一时寂静。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更显得此刻气氛凝重。
陈庆之闭目沉思,瘦削的面容在油灯映照下显得格外疲惫。当他再次睁眼时,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陈庆之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蜡封上盖着他的私印:\"走水路,避开元颢的眼线。务必将此信亲手交给皇上。
鱼天愍接过信,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属下明白!
夜色渐深,军营中大多数人已经入睡。陈庆之独自站在沙盘前,手指在代表洛阳的木块上轻轻摩挲。月光透过帐布缝隙,在他消瘦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元颢的愚蠢和短视,已经将他们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白袍军再善战,也难以抵挡尔朱兆可能的反扑和宇文泰和贺拔岳的虎视眈眈。
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哨兵在换岗。然想起几日前徐勉转达梁帝的嘱托:\"庆之啊,元颢此人志大才疏,你要多加小心\"
当时他虽放在心上,但想事情仍有转机,如今想来,圣明莫过于天子。
与此同时,皇宫内却是灯火辉煌,笙歌阵阵。宴席,庆祝自己的\"英明决策\"。
元颢醉醺醺地搂着新纳的妃嫔,得意忘形:\"等朕收拾了尔朱兆,就让陈庆之也滚回南边去!什么白袍战神,不过是朕的一条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