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晨雾如乳白色的潮水漫过金墉城,将整座城池浸泡在一片朦胧之中。陈庆之站在城楼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凉的青砖城墙。雾气凝结成水珠,顺着他的白袍滚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水洼。
陈庆之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穿透浓雾望向远方:\"元天穆和尔朱世隆的部队呢?
城楼上守夜的士兵们交换着不安的眼神。一个年轻士兵不小心碰倒了立在墙边的长矛,金属撞击青石的声音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刺耳。
陈庆之这才转过身来,白袍下摆带起一阵微风。他看上去不像个将军,倒像个书生——清瘦的面容,细长的手指,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文育、吴明彻来见我。
不多时,两名年轻将领踏着湿滑的石阶匆匆赶来。周文育走在前面,这个二十出岁的壮硕青年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铁甲下的肌肉随着步伐绷紧又放松。他身后跟着略显清瘦的吴明彻,后者眉头微蹙,目光中透着谨慎。
陈庆之打量着两人截然不同的神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文育总是这么心急。尔朱兆的大营就在东北方向五里处,此刻想必正因这大雾放松警惕。
周文育眼睛一亮,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末将愿率精骑突袭,取尔朱兆首级来献!
陈庆之看着两人争执,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剑柄。这把剑是先帝所赐,剑鞘上雕刻着精细的云纹。说得不错,但明彻的顾虑也有道理。所以我只派三千精骑。
陈庆之扶起周文育,目光却看向吴明彻:\"正因兵力悬殊,敌军才想不到我们敢主动出击。下佩剑递给周文育,\"你率两千骑直取中军,记住,擒贼先擒王。
吴明彻眼中疑虑未消,但看到陈庆之笃定的神情,终于郑重抱拳:\"末将遵命。
周文育接过佩剑,激动得手指微微发抖。要离去,却被陈庆之叫住:\"等等。从怀中取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白布,\"把这个系在左臂,大雾中可辨敌我。
宋景休在一旁看得分明,那块白布上绣着陈庆之的家徽——一只展翅的雄鹰。老将心中一震,明白将军这是把自己的荣誉与性命都交托给了这次突袭。
待两人离去,宋景休终于忍不住问道:\"将军为何不派老将带队?周文育虽勇猛但过于莽撞,吴明彻又太过谨慎\"
城下,士兵们已经忙碌起来。周文育大声吆喝着挑选精锐骑兵,声音穿透雾气在城墙间回荡:\"都给我精神点!今日要让那些北虏知道,咱们白袍军不是好惹的!
吴明彻则安静地检查着每一匹战马的马具,不时俯身在士兵耳边低声嘱咐什么。一个年轻骑兵紧张得手抖,怎么也系不好缰绳。过去,亲手帮他调整:\"放松,就当是平常操练。记住,战场上越是紧张死得越快。
骑兵感激地点点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陈庆之在城楼上注视着这一切,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城墙。宋景休注意到将军的指尖已经冻得发白,却依然挺直腰背,如同一杆标枪插在城头。
宋景休脸上刀疤抽动了一下,那是他每逢回忆惨烈战事时的习惯:\"记得。当时我军不足八千,面对丘大千五万大军\"
雾气愈发浓郁,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陈庆之的白袍上,那布料突然变得耀眼起来,仿佛镀了一层金边。城下,三千精骑已经列队完毕,马匹不安地踏着前蹄,喷出团团白气。
周文育翻身上马,高举陈庆之的佩剑:\"白袍军——\"
吴明彻策马来到队伍侧翼,向城楼上的陈庆之抱拳行礼。将军微微颔首,然后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他将右手放在左胸,然后向前平伸。军特有的暗号,意为\"我与你们同在\"。
号角响起,城门缓缓打开。三千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入渐渐散去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