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下的金印。印纽上残留的血迹已经凝固,在他指腹留下暗红碎屑。厅内炭盆烧得通红,照得他新制的龙袍上金线游走如蛇——这是用崔家女眷的嫁衣改的。
韩楼保持着跪姿不敢动。余光里,崔楷幼子的尸体就横在三步外,孩童苍白的小手上还攥着半块饴糖。
入夜后风雪更急。葛荣踉跄着穿过回廊,腰间七宝蹀躞带叮当作响。寝殿门前的雪堆里蜷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是个梳着双鬟的小侍女,最多不过十三四岁。
葛荣的醉眼突然恍惚。十年前怀朔镇的雪夜,他也是这样跪在都尉帐前,捧着刚猎的狐皮求饶。记忆中的皮鞭声与现实中佩刀出鞘声重叠在一起。
刀光闪过,一缕青丝飘落。葛荣看着嵌进廊柱三寸的佩刀,自己都愣住了。少女连滚带爬逃进风雪中,遗落的手炉迸出几点火星。
北风卷着雪花灌进他大张的嘴里。在三百里外的晋阳军营,尔朱荣正梦见自己黄袍加身;洛阳深宫里,孝庄帝用银簪挑着灯花,在窗上剪出个囚笼般的影子;而邺城刺史府中,刘璟轻轻合上《孙子兵法》,指尖在\"乱而取之\"四字上久久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