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顶空旷,罡风从破损窗洞灌入,卷起三千年积尘漫天飞舞。陈腐霉味混着淡血腥气弥漫,噬渊立在晶石之下,黑袍无风自动。他看着不过弱冠年纪,眉眼俊秀如画,唯独一双眸子漆黑如渊,似能吞噬一切光亮,寒意直透骨髓。
他目光扫过林小满手中长剑,再落向众人,轻笑出声:“五十三人,比预想的少。看来三千年光阴,修士的胆量反倒越发微薄了。”声音温润带磁,字句却如淬毒寒针,刺得人心头发紧。严长老踏前一步,剑指噬渊:“魔头,你的阴谋到此为止!”
“阴谋?”噬渊挑眉,笑意玩味,“我不过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再求一场重获新生罢了。”他抬手指向头顶暗红晶石,语气平静得像诉说旁人的苦难,“看见这晶石了?这便是我。三千年前,你们正道群起围攻,我肉身崩碎,魂魄被封于此镇魂塔顶。三千年来,日日夜夜受魂魄切割炼化之苦,你们体会过吗?”
他话锋一转,目光锁死林小满:“如今我总算等来了机会——我当年的佩剑,还有你这个唤醒它的人。”林小满攥紧剑柄,字字坚定:“剑,我绝不会给你。”“不给?”噬渊嗤笑,“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
五指骤然虚握,头顶晶石剧烈震颤,表面爬满蛛网裂纹,粘稠黑血从缝中渗出,滴落地面蚀出点点深坑。整座镇魂塔随之疯狂摇晃,不再是崩塌,而是彻底苏醒,塔身深处传来万千魂魄的凄厉哀嚎,三千年积怨在噬渊召唤下彻底暴动。“他在引塔中怨魂!”月华仙子厉喝,话音未落,塔顶地面裂开无数缝隙,苍白手臂接连伸出,怨魂破土而出,无眼空洞,张口无声嘶吼,疯了般扑向众人。
“结阵防御!”严长老大喝,青云弟子剑阵瞬成,天剑、玄女两派亦结阵相护。可怨魂无穷无尽,前赴后继冲撞撕咬,阵法涟漪阵阵,已然岌岌可危。“撑不住了!”剑无心一剑斩灭十数怨魂,更多怨魂却接踵而至。噬渊立在怨魂潮中,含笑旁观,宛若欣赏一场快意戏剧。
林小满咬牙举剑,剑身却死寂无波——剑灵力竭,剑身亦到极限,此刻不过是凡铁一柄。“没用的。”噬渊淡声道,“此剑本源早被我侵蚀大半,这点力气,连野兔都杀不死。”他缓步而来,怨魂自动分道,行至三丈外停步,语气带着施舍:“把剑给我,我留你全尸。”
墨尘立刻挡在林小满身前,惊鸿剑出鞘寒芒乍现:“痴心妄想!”噬渊瞥他一眼,屈指轻弹,无形气劲轰中墨尘胸口,他如断线纸鸢倒飞撞壁,鲜血狂喷,惊鸿剑脱手落地,光芒尽敛。“大师兄!”苏婉儿急呼,却被严长老死死拦住。
怨魂攻势愈猛,阵法濒临破碎,低阶弟子惨叫声此起彼伏。林小满望着步步逼近的噬渊,又看掌心凉透的长剑,忽然闭目深吸。再睁眼时,她竟将剑尖对准了自己心口。“小满!”墨尘嘶吼,噬渊脚步顿住,眉头微皱:“你要自杀?”
“我在赌。”林小满眼神澄澈而坚定,“赌剑灵,绝不会让我死。”话音落,双手握剑狠狠刺向心口!“疯子!”噬渊脸色剧变,伸手去夺却已迟。剑尖刺破衣袍、扎入皮肉的刹那,金光骤然从林小满体内爆发,顺着剑身倒涌而上,在剑尖凝成耀眼光点,轰然炸开!
金光如潮水席卷塔顶,怨魂触之即嘶鸣消融,地面裂缝尽数愈合,魔气被涤荡大半。“是剑灵本源!可它明明沉睡了!”月华仙子震惊,严长老沉声道:“不是剑灵醒了,是小满早将剑灵本源封入自身心脉!”北境冰窟时,林小满以精血筑巢,将剑灵最后本源封入心脉温养,连她自己都不知这股力量何等磅礴,竟在生死之际彻底激发。
十息后金光敛去,长剑承受不住神力崩作齑粉,林小满掌心悬浮一团淡金光团,内里剑形虚影沉睡,正是剑灵最纯粹的本源。噬渊立在十丈外,黑袍被金光灼出破洞,皮肉焦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是三千年未有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