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脉往西三千里,便是西岭。
此地既无充盈灵气缭绕的洞天福地,亦无奇峰险峻的名山大川,不过是连绵丘陵间一处藏得极深的无名山谷。谷心嵌着一眼温泉,终年白雾氤氲,袅袅缠向天际,泉底沉蕴着稀薄玉髓精华,虽算不得天材地宝,却对温养灵识有着润物无声的妙用。
恰逢初春,山谷里的野桃开得泼泼洒洒,粉白花瓣缀满枝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沾着温泉水汽,落得满地芳华。
林小满蹲在泉边青石上,指尖轻扶着一柄古朴长剑,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缓缓将剑身浸入温热泉水里。剑身触水的刹那,水面漾开圈圈细微波纹,泉中玉髓精华受剑体牵引,化作点点莹白星光,顺着剑脊纹路缓缓渗进去,连周遭的水汽都似凝了几分。
“今日好些了吗?”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泉中沉睡的魂,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牵挂。
过了许久,一道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声音才钻入她脑海,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便要消散:“还行比昨日暖些了”
林小满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漫上热意,却强扯出一抹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剑身:“那就好。苏师姐昨日特意捎了南海暖玉粉来,说掺进温泉里温养更甚,我这就给你试试。”
她抬手摸向腰间储物袋,取出一只莹白小玉瓶,拔开塞子时还特意顿了顿,生怕动静大了扰了剑灵。淡粉色的粉末簌簌落入泉中,遇水即溶,原本清浅的温泉顿时泛起一层温润莹光,玉髓的清润之气混着暖玉的温煦,漫山遍野地散开。
转眼已是战后第三年。
那场荡平噬灵教的决战,惊天动地,最后关头她强行燃烧精血催动剑灵本源,才堪堪斩落教主。可“寂灭”——如今该唤它“归藏”了——也险些彻底溃散,若非墨尘带着宗门几位阵法宗师拼死相护,以本命灵力布下锁灵阵,强行将那缕残存的意识本源封回剑身,恐怕早已魂飞魄散。只是这般残损,再想复原,唯有日复一日的温养,半点急不得。
这三年,林小满几乎踏遍了半个修真大陆。
北境冰川深处的千年寒玉,她顶风冒雪挖了三月;南疆雨林的生生果,她闯过毒瘴密布的幽谷才得手;东海深处的鲛人泪,她守在珊瑚礁畔半月,才求得鲛人馈赠。墨尘常伴左右,可战后宗门重建千头万绪,他身为青云大师兄,肩头担子千斤重,终究不能长久离开,大多时候,都是她一人独行。
“其实你不必这般辛苦”剑灵的声音又弱下来,带着几分歉疚,“我这般也挺好清静”
“清静个什么?”林小满瞪了眼泉中的剑,明知它看不见,语气却带着几分嗔怪,“从前没人跟你斗嘴,你吵着闹着要找别的剑灵搭话,如今真清静了,倒不自在了?”
“有点”一字落下,满是委屈。
林小满笑了,笑着笑着,滚烫的泪珠便砸在了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起刚入门时,这剑日日在她脑子里吵吵嚷嚷,嫌她剑法笨拙,给剑招起些“劈山斩妖小可爱”的奇葩名字,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想起生死关头,它嘴上骂着“蠢货找死”,却毫不犹豫将毕生灵力渡给她,替她扛下致命一击。
“你给我快点好起来。”她抬手拭去眼泪,语气无比认真,指尖摩挲着剑身上斑驳的伤痕,“我还等着你给我的新剑招起名呢,可不许再偷懒。”
泉中剑身静悄悄的,没了回应,只有点点莹光还在缓缓渗入,像是它无声的应和。
林小满也不急,挨着青石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油纸裹着的松子糖,拆开时还带着淡淡的甜香。这是山下小镇买的,甜得有些发腻,却是她从小爱吃的味道,从前执行任务归来,总爱揣着一包,和墨尘分着吃。她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甜意漫开,目光落在泉中长剑上,岁月静好,却藏着几分沉甸甸的期盼。
阳光透过桃树枝叶,筛下斑驳光影,